他怎麼會甘心呢?
生而被丟棄於大雪之中無人管顧,空有一身天賦卻成了剋死自己的絕命寒毒,長於修仙宗門卻不能運氣修行,明知求生的辦法卻不能行動。
他的運氣好像總是差了那麼一些,差一些他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差一些他就能成為一個人人敬仰的天驕修士。
天公不作美,總是讓他在希望與失望之中蹉跎。
他怎麼會甘心呢?
他又怎麼能甘心呢?
「倒不如……就讓我死在冰天雪地里好了,起碼不必被命運如此捉弄。」
應無惑心裡苦,他苦,其他人又怎會不知他苦?
崇率欲語淚先流,最終一聲不吭的彎下身抱住了應無惑,「你雖非我所生,卻是我所養,可那日大雪若不是你的哭啼,我又怎會苦苦堅守至今日?」
「無惑啊無惑……你我雖非親父子,我卻視你如己出,我知你苦,卻也無能為力。」
「我盼盼念念有奇蹟出現……到底也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兩人無聲的哭泣。-0
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日之後,崇率那段時間極其沉默,每日早出晚歸好像是在尋些什麼,卻也聽不見一丁點風聲。
應無惑也知道他壓力大,無論是九劍山本身地位的岌岌可危,還是他身為宗主平日裡要操勞的宗門事務。
本就壓力巨大,忙碌不止,他還因自己的私事為宗主徒增煩勞,實屬不該。
那日又是寒冬,應無惑披著最新款式的藍色貂裘去尋崇率,可到了門前,敲門竟然無人應答。
他還以為是沒在,可一轉頭卻看見了雷罰峰的峰主嚴戈長老。
嚴戈長老這個人長得老脾氣臭,實力是長老中最強的,也是與宗主關係最好的。
人們總說,雷罰峰無人,都怪嚴戈長老脾氣太過。
可有一次他遵從宗主之令前往雷罰峰為嚴戈長老送飯時,嚴戈長老多要了一份,讓他送去雷罰峰的牢獄之中。
雷罰峰通常是懲戒犯錯弟子的地方,可這個差事很早之前就被其他峰攬了下來,雷罰峰的牢獄之中本應無人。
誰曾想,他竟在裡面看見了一位長相異常俊美,但卻有些陰森的男人。
那男人……是嚴戈長老的弟子,應無惑卻從未聽見任何人說起過,就連後續去問宗主,宗主也不曾多為此開口,只說:「一切都是孽啊。」
再到後來,他看見嚴戈長老,他才發現嚴戈長老時常在雷罰峰上燒紙,一燒就是一整天。
有一次應無惑主動問了,嚴戈長老才說:「這都是……燒給我的弟子們的。」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嚴戈長老流露出悲傷的表情,眼裡好像有說不清的故事。
他沒聽說過嚴戈長老有什么弟子,他也不知道什么弟子需要師父燒香,一燒就是一整天。
只是,從那一天起……他隱隱覺得,嚴戈長老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人。
一個能為徒弟燒香燒一整天的老頭,一邊燒還一邊抹眼淚的師父,能是什麼壞人呢?
可這時,嚴戈長老卻臉色不好的冷嗤:「找崇率啊?」
應無惑點頭。
嚴戈:「他病倒了。」
應無惑這才慌亂:「他……病了?」
嚴戈:「是啊,都是因為你這小子,明知自身有情況,卻還要一意孤行的激他,你都沒發現他這幾日情況不對?」
應無惑這回什麼都沒說,趕緊就朝著藥室跑了去。
這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宗主病重,不得受擾,連他也只能隔著一扇門與他對話。
應無惑是極少哭泣的人,他總是將苦楚與不甘咽進肚子裡,哪怕再苦再痛他也只不過是將這些情緒嚼碎了吞進肚子裡,不讓任何人察覺。
可這一回,他卻落了淚。
他「撲通」一聲跪在病房前,磕了個響頭道:
「宗主……無惑知錯了,從今往後……無惑不再任性,定好好養病,不再琢磨修仙一道。」
「您帶我回到宗門,親自將我養大……我卻屢次令你寒心,苦惱……」
「求您……早日康復。」
可下一秒,房門之中卻傳來了宗主的聲音:「無惑?」
應無惑滯住,抬頭看去:「是我。」
宗主讓他進去,應無惑看了眼旁邊負責的醫師,醫師點頭他才敢進去。
進去之後他看見了宗主,果然虛弱。
崇率招了招手,讓他靠近,他照做後,崇率讓他坐在了床頭邊。
崇率開口:「無惑啊……我有一個好消息帶給你,你想聽嗎?」
應無惑點點頭,崇率便說了:「前不久我聽見北方山脈之中有修士發現了一口靈泉,名為「溫養泉」,這溫養泉據說是大妖死後所化,泉中含有溫熱靈力,能夠壓制極寒。我能,就去那山脈尋了此泉一探究竟。」
「可這泉眼被人拿走,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今後娶老婆的老婆本都賠了進去才搞到手。這一驗證……我便發現,此泉還真有奇效,恰巧能夠壓制你的寒氣,不僅能為你延年益壽,還能讓你開始引氣修行」(修仙世界的自設定泉眼,類似於異火,你們就當異水吧。)
「你以後就可以修行啦,可以做仙人啦!」
說者是笑,聽者卻哭。
應無惑哽咽:「所以……您這幾日忙碌,甚至生病倒下,都是因為此事?」
他無法描述那是怎樣的心情,只是覺得……自己欠宗主的恩情,一生一世都還不完。
他哭,宗主卻笑:「傻孩子,你哭什麼?這是我願意去做的,又不是你強迫我的,何況有了這靈泉……九劍山也多了分底蘊不是?」
應無惑眼淚不止,最終崇率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告訴他:「傻孩子……我為你起名應無惑,是無惑,也是無禍。」
「此生應無禍,若有禍起……我替你擔著,我把你救回來不是為了看你去死的,孩子……你好好修行,好好長大,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應無惑的嘴裡含下一滴眼淚。
「無惑定不負所托。」
崇率也在這個時候趕緊岔開話題:「好啦,說起來……那個賣我泉眼的小姑娘可是很有意思,從不以真容示人,穿著一件紅衣,本來我說多少她都不肯出這泉眼,後來啊……我說我等著給家裡的孩子救命,她便松嘴了。」
「一個凡人能夠從那麼多修士妖魔手中騙到這口泉,她可真有本事。」
「可惜,沒打聽到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