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光亮剎那被巨石封住。
溫稚跌進了一片無盡黑暗裡。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黑乎乎的全是牆壁。
她喊出聲,出來的卻只有自己的回音。
胸口瞬間像被重物壓迫一般沉重。
手心冰涼,顫抖不止,
外頭似乎有人在大吼大叫,溫稚卻聽不清楚。
四周的一切靜得讓人恐懼,耳邊又嗡嗡嗡的發鳴。
黑暗裹挾著深入骨髓的幽閉恐懼襲來,溫稚咬著發顫的唇,一遍遍輕聲自我安撫,嗓音細碎又沙啞,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沒事的溫稚……不就是一點點小小的黑暗嗎,你當睡一覺就好了、對不對。」
「溫稚你最棒了,黑暗和幽閉擊垮不了你的內心,你真的一點都不菜。」
「賀晏今會來找你的,一定會的。」
她滿頭冷汗,喃喃自語。
……
恍惚間,溫稚感覺自己仿佛睡了一覺,又發覺自己應該從噩夢裡掙扎一直沒出來。
她會困死在這裡嗎?
她還能見到溪溪嗎?
她還有機會,再次看到賀晏今的求婚嗎?
忽然。
頭頂巨石發出響動!
一道強烈的光亮照了進來。
「溫稚!!」
溫稚在黑暗的空間裡待了太久,一下睜不開眼,只能勉強朝頭頂晃了兩下手。
緊接著有人撲通一聲跳下來,旋即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個充滿塵土的激烈擁抱。
狠狠地、勢不可擋的、像擁入骨血一樣把她擁入懷中。
卡得溫稚差點沒喘過氣。
「你還好嗎,還能說話嗎。不怕了,我來了,都怪我,當時就不該同意你下去的,你那麼怕黑。」
沉重的男聲頭一次那麼語無倫次。
溫稚能感受那底下藏著的害怕後悔還有克制。
她使勁清嗓:「我沒事賀晏今我好著呢,剛還在下面睡了一覺,睡醒你就來了。」
他飛快摸她的臉、身體、四肢,確保無誤後讓人把溫稚先吊上去。
上岸後映入眼帘的周圍所有人的通紅的眼。
安玲眼皮都哭腫了,在杜歌的攝像機前還強撐著報導,看到她上來那一眼幾乎淚崩:「太好了!我們的溫記者總算上來了,我就知道她福大命大絕對不會出事的!」
救援隊所有人此刻也滿臉塵土,卻也十分激動。
程星:「太好了溫記者,你一點事都沒有!」
溫稚到現在心臟還突突突的跳,「甜甜呢,她怎麼樣了。」
「小姑娘被營救上來後第一時間就送到營帳去檢查身體了,除了輕微腳扭傷,其他應該沒什麼大礙。」隊長說,「只是賀醫生他……」
話音剛落,賀晏今也從洞口處出來。
溫稚這才發現他那身深藍色的制服,早已被塵土覆蓋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臉上也全是泥灰,她驚愕:「你的手!」
那雙素來骨節分明,在手術台上遊刃有餘的手此刻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以前的樣子。
他卻往身後一掩:「我手沒事,回去洗洗就好了。」
溫稚瞬間明白了她被困在底下的幾個小時,大概都發生了什麼。
她眼眶濕透,猛地抱住他:「賀晏今,你這個笨蛋!你扒石頭不會用手套嗎,怎麼會有人徒手扒!」
他亦緊緊將她再次抱住,啞了聲,是從未聽過的失而復得的語調,「對,我笨。」
「但溫稚你不知道,那塊大石頭砸下來的時候,我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後悔過,我就不該答應讓你下去!」
「差一點,我失去你了。」
她淚如雨下:「你不會失去我的,我說了我福大命大,你看我這不是一點事都沒有嗎。」
兩人抱了七八秒,又快速克制分開。
賀晏今手部傷勢嚴重,先被車送了回去。
路上,安玲和杜歌還在感慨三個小時前的事。
「那時候甜甜剛被救出來,我們正要拉你,沒想到上面那塊石頭轟隆一聲就砸下來了,所有人都嚇壞了!賀醫生平時看著很冷靜吧,他在那個剎那大吼了聲!」
「後面巨石把洞口堵住後,賀醫生一直在大吼大叫,狂喊你的名字,讓你別害怕,他很快就下去找你。」
安玲說到這裡,又狠狠吸了鼻子,想到那個畫面都不由自主顫抖了下。
「後來他就開始跪在地面狂挖那些石頭,一開始其實他是戴手套的,後來他嫌戴手套速度慢,乾脆就把手套摘了徒手扒,我們怎麼說他都不聽……」
杜歌也道:「那時候他整個人似乎就處在了瘋魔的狀態,跪在地上眼眶都紅透了,就死死的扒,三個小時一刻沒停過。」
安玲感嘆:「我之前聽說就算再困難的手術,他也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可今天他整個人都失態了。從來沒有人見過他這樣吧。溫稚,他是真的好愛你。」
溫稚把臉揚一揚,再揚一揚。
還是止不住喉嚨里的哽咽。
「賀晏今……他確實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賀晏今和溫稚受傷新聞幾乎同一時間轉到了京台。
一家人全體震驚!
賀柔扭頭:「溪溪,你下午不是剛爬了999個台階說給溫溫祈福嗎,怎麼一點都不靈驗?」
宋予溪也呆住了。
不應該啊,她被老和尚騙了?
宋斯臣又刷了好一會兒的新聞,得出最終結論,「小稚沒受傷,受傷的人是晏今,腳崴了,手也破了。」
全家人提起的氣瞬間松下。
宋廷章說:「兒媳婦沒事就行,男孩子嘛受點傷很正常!」
而宋予溪抬頭望天,莫名心虛。
好消息,上天真保佑了稚寶平安。
壞消息,她許願時壓根沒想到賀晏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