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姜林那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康堯心中的憤怒和痛苦似乎被沖淡了一些,他皺眉道:「你什麼表情?」
姜林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開口道:「我們隊裡,不會只有楊星父母雙全吧?」
「漏,大漏特漏!」楊星晃了晃手指,非常平靜地開口,「我的父母,也不全。」
與其說是不全,倒不如說,楊星也不知道自己的爸是誰。
婚姻制度早就在數百年前瓦解,孩子出生多半是跟隨母親登記聯邦戶口,父親那欄愛填不填,甚至父親也不一定和孩子有血緣關係。
典型的例子就是第五恆昌和第五雲起那倆兄弟,母親倒都是宋明珠,但是父親卻是倆遠親堂兄弟,如果不是第五家族在乎血統,宋明珠本人是想讓他們倆都掛在同一個爹下面的。
宋明珠:多方便。
姜林就差把「無語」兩個字貼腦門上了,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其實這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五個人幾乎每個假期都廝混在一起,從不考慮回家看父母什麼的,基本上也就可以確定家裡沒什麼人了。
但推測是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另一回事。
難怪五個人幹個什麼都有一種「赤條條一人來去無牽掛」的灑脫感和瘋感,合著是沒什麼需要擔心的後事了啊……
「這些事情之後再說,你先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展開講講。」楊星撈起旁邊的薄被蓋在江鷹身上,眼不見心不煩,「權雅查元日事變為什麼要對你動手?難道是因為元日事變跟你有關?」
姜林:「……」
姜林平靜開口:「你瘋了嗎?」
楊星嘖了一聲:「冷幽默,懂不懂啊你?」
姜林非常利索地伸出手彈了楊星一個腦瓜崩。
「所以,權雅覺得,元日事變跟黎明有關?」剛剛沉默的康堯,此時此刻突然開口,「權星的死跟元日事變有關?權雅身後的那個組織,不是反叛軍,而是元日事變中的倖存者或者受害者?甚至是跟權雅一樣的家屬?他們都在查元日事變的真相?」
每個字都聽清的姜林做了個誇張的震驚表情,甚至給康堯表演了一段「海豹拍手」:「你這推理……牛啊,牛啊。」
康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說重點。」
「他們跟反叛軍之間,區別實在是太大了,無論是從手段還是思維……都顯得太過於正經和保守。」姜林打了個哈欠,拆開第二瓶礦泉水喝了一口,「他們甚至老老實實地遵守了威爾斯星水上樂園不能帶熱武的規定。」
剩下的話姜林沒有說。
如果今天動手的是姜林,如果她是反叛軍陣營,她會直接用熱武器血洗海螺灣,按照威爾斯星這種程度的防禦,全身而退並不難。
反正都認定聯邦是兇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既然是要做,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這就是你今天要以身犯險的原因?」楊星揉著被姜林彈過的腦門,覺得自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你覺得,權雅或許有苦衷?」
「我對聯邦又沒什麼感情。」姜林非常坦蕩地開口,「她要查黎明和聯邦,跟我有什麼關係?而我,又為什麼要維護黎明或者聯邦?」
正如諸葛放所說,姜林,是個混亂中立的人,她根本就沒有立場,或者說她只站自己的立場,只為自己心中的善惡是非搖旗吶喊。
房間裡再度陷入了沉默。
楊星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立場也沒有權利去干涉姜林的想法。
「不過,康堯的父母是元日事變前一年半犧牲的這件事……」姜林靠著牆壁,眼神落在康堯的身上,「能展開講講嗎?」
姜林有個很不好的習慣,當她進入一個陌生不了解的環境時,她會暫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觀察周圍,等確定周圍環境的情況並確保自己能掌握之後,她就會慢慢地展現出自己的獠牙。
……會讓她看起來有幾分小人得志。
康堯冷淡地看向她:「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我覺得當年的元日事變有內情。」姜林攤手,「聯邦建立這麼多年,四年前爆發這樣大的星際變異者入侵事件,死傷人數以萬計……要知道現在戰場上多半是機械化、智能化、信息化的戰鬥,大部分沖在前排的都是機械人,難道就沒有人懷疑這件事背後的真實原因嗎?」
「如果有人刻意製造了元日事變,那麼有沒有可能……曾經出現過一批吹哨人呢?」
有人曾經發現了什麼,在想要曝光的前夕卻被捂住了嘴,消失在寂靜隱晦的長夜。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想。」也許是來自廢棄星系的緣故,姜林腦海中的陰暗面要比另外幾個人要多得多,「如果真的是,康堯,你有沒有想過你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或許也和元日事變有關?」
所有的一切都太巧合了,權雅的父母參加聯邦特級保密項目,康堯的父母來自聯邦信息技術部高層,卻在一年半前全都意外身亡,隨後權雅哥哥權星作為黎明軍校的優秀學生,在父母去世半年後也死亡……
對於聯邦而言,每年都有人犧牲,這些人混雜在死亡名單里根本不會有人想到他們之間會有什麼聯繫。
但是黎明最強五劍客把權雅和康堯聚集到了一起,裡面居然還出現了一個敢質疑聯邦的姜林,而且還這樣赤裸裸地直接攤牌。
真正的零幀起手,讓人猝不及防。
「不可能,聯邦不可能這麼做。」康堯非常平靜地反駁姜林的話,「姜林,你不能為了要給權雅脫罪,就這樣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污衊聯邦……姜林,你是聯邦軍人。」
完全沒有被所謂聯邦軍人身份困住的姜林逼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覺得聯邦不會這樣做?」
「……聯邦做這件事情的意義是什麼?有什麼事情是需要這麼多人犧牲才能掩蓋的?如果真的如此,黎明作為犧牲最多的軍區,為什麼沒有調查後面的真相,為什麼沒有追責?為什么元日事變後的倖存者,還在聯邦身居高位?」
康堯的思路並沒有順著姜林繼續發散,反倒是從另一邊推了過來,他扶了下眼鏡。
「而這身居高位的人之中,還有江鷹的哥哥,聯邦第二縱隊隊長江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