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黎明的時間和原本計劃的時間差不多，姜林回到宿舍把東西收拾好，簡單沖了個澡，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醒，姜林下床洗了把臉，打開全息投影登入考試房間，抽取了自己的題庫。
聯邦近代史的內容既枯燥又繁瑣，其他系的學生考完試一臉菜色，單兵作戰系考完試哭爹喊娘，紛紛湧入老頭的黎明個人主頁下面要「撈撈」，更有甚者給老頭私信發自己的誠懇求撈視頻，裡面的內容千奇百怪。
包括且不限於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承諾考試過了之後一定去給歷史系義務勞動五十個小時。
……為什麼姜林會知道？
因為她已經申請通過老頭的第二學位，在明年開始學習之前，先幫老頭處理論壇上的私信和部分學生郵件。
對話框內，姜林面無表情地將上個星期和江鷹在健身房拍的合照發了過去，照片之中，頂光之下，充血的肱二頭肌和腹肌比人生規劃還清晰。
【歷史系近代史任課老師樊松：年輕人不要老是想著走捷徑。】
【歷史系近代史任課老師樊松：那條路上已經有人了。】
「姜林，你幹嘛呢？」
江鷹的視訊突然彈了過來，姜林沒多想直接點了接通。
考完最難這門近代史的江鷹現在已成功滿血復活，他查看著自己的其他考試安排，發現下一門考試在後天：「出去玩嗎？出去玩嗎？出去玩嗎？」
「……在忙著處理郵件。」姜林戴著頭戴式耳機，抱著泡好的一大桶菊花茶麵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你想去哪玩？康堯和楊星去不去？」
「還沒問呢，不過應該去吧？」江鷹摸摸下巴，「你說，要不要叫上雅雅？」
明明上次看到權雅只不過是兩天前，但感覺好像是過了很久很久。
江鷹撇嘴。
說實話，他有點想念小蛋糕了。
還有提子曲奇和糯米糍……
「誰叫？你叫？」姜林把最後一封郵件處理完畢，等待下載老頭給她布置的假日作業的同時，默默打開了貓貓頭的對話框，「我都有時間，你通知我就行。」
「姜林，你說我們直接去萬和怎麼樣？」江鷹撓頭，他雖然內心敏感，但實在是不喜歡彎彎繞繞，「我們直接蹲萬和門口，他們總不能把我們趕走吧？」
姜林：「……」
姜林：「好主意，你去蹲，我不去。」
別到時候傳得沸沸揚揚，說他們黎明最強五劍客生活所迫，強行去萬和餐廳門口要飯什麼的。
江鷹：「……」
「那就這麼說定了。」江鷹完成了自我說服，並且決定忽略姜林的個人意願表達，興沖沖地就衝到衣櫃門口開始換衣服，「我去1102找康堯了，你等會來找我去吃飯啊。」
「誒，你等……」
話說到一半，視訊被掛斷了。
姜林嘆氣，將「人善被人欺」默念三遍調理好心態後，給貓貓頭打了個電話。
「姐！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嗚嗚嗚。」貓貓頭那邊似乎正在經歷一場激戰，依稀能聽見炮火聲傳來，「我這裡又新收了一批軍火，姐你的辦法真好，你以後就是我老大了，我一定唯你……」
「停，先說正事。」聽見這麼一長串跟單口相聲似的，姜林趕緊出聲打斷對方，她抽出旁邊的電子筆，無意識在指間轉動，「錢打我原來的帳戶上……我讓你拿的合同拿到了沒有？」
明知道姜林看不見，但貓貓頭還是非常乖巧地點了下頭：「拿到了拿到了，我現在給你拍。」
一張圖片被發到了姜林的帳號上，她放大細節對比字跡，對對方的身份已經有了八成的把握。
「你沒事就帶點高端品質的日用品去他附近晃悠。」姜林把照片默默存下來，琢磨著去套路第五恆昌的最好時機，這麼重磅的消息怎麼也得狠狠敲上一筆才划算，「這樣你給他打的錢，很快就會重新打到你的卡上了。」
「真的嗎？！」跟著姜林兩個星期怒賺十萬星幣，貓貓頭現在恨不得在G37星系給姜林準備個神龕把她當財神爺供起來，「可是高端品質的日用品……我去哪裡找啊？而且萬一賣不出去……」
姜林挑眉：「我給你找個供貨商，你去他們那裡直接採購，我就抽一個點，賣不出去可以隨時換貨。」
貓貓頭咬牙，在一頓飽和頓頓飽之間立馬做出選擇：「好！老大你說的供貨商是……」
「萬和。」
G28星系。
權雅從治療艙中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萬和最忙的時間，她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緊閉的艙門，直到眼睛酸澀才喚醒了AI助手。
待在治療艙內的時間過長導致全身發軟，權雅支撐著治療艙的門，才勉強沒有摔倒在地。
「睡得還好嗎？」旁邊正在認真辦公的齊演抬頭，視線落在了權雅有些削瘦的臉上，「難得睡了個好覺。」
權雅沒說話。
她自顧自地走到桌前，擰開一瓶礦泉水狂飲，緩解著喉嚨的乾澀感。
在威爾斯星的那兩天她都沒有合過眼，緊繃的精神在離開威爾斯星的瞬間開始抗議，她看見楊星在個人主頁上發的照片，誰知道電話還沒接通就直接暈了過去。
她剛剛做了個夢。
不是之前跪在父母血淋淋的屍體前絕望痛哭的夢，不是隔著屏幕看見哥哥的屍體被人切割成碎塊銷毀的夢，不是為了躲避追殺而親手摧毀自己精神力的夢……
她夢見了燃放的粉紫色煙花和波光粼粼的海浪，夢見了少年們的笑容和花船上的音樂，還有姜林那雙好像什麼都知道的眼睛。
「對不起……」權雅低垂著頭，單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淚水卻順著指縫流下來，吧嗒吧嗒地掉在桌面上，「對不起……」
越是從姜林她們身上感覺到溫暖，她就越覺得自己陰暗，越是從姜林她們身上看到坦蕩，就越覺得自己卑劣。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進入黎明。
「權雅，你知道我們為什麼選擇讓你來帶領萬和嗎？」
齊演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格外清晰，他靜靜地注視著權雅，完全沒有覺得對方的眼淚多餘。
「權雅，你需要我們，就像是我們也需要你。」
「人在地獄裡待久了，會忘記自己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