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桌點的三份全雞套餐？」一道熱情的聲音打斷了江鷹的思考，掛著圍裙的服務員出現在桌邊，配合機器人把套餐端上桌，「吃完記得把桌面收拾乾淨，垃圾給機器人分類。」
江鷹下意識點頭：「好，辛苦了……誒？我們自己收拾？！」
「對啊，你們需要把餐盤迴收，我們員工是八小時工作制。」服務員點頭，隨後摘下圍裙，轉身就走，「我下班了，顧客再見。」
快餐店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隨後好幾個人帶著外面的寒風擠進來，推搡著在自助點餐機器人那裡拿了餐食，坐在另一邊角落裡認真吃東西。
「威爾，下班了？」其中一個人和服務員打招呼，「再見，晚安。」
「晚安。」威爾點頭，笑著揮揮手，「記得收拾桌面。」
快餐店的門被再次關上，隔絕了外面吵鬧的聲音。
「之前威爾斯星的時候，你們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讓步嗎？」姜林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突然開口道，「因為萬和所在的G28星系，是我目前見到過，最和平的混亂星系，雖然偶有反叛軍來騷擾，但……他們的生活，很好。」
即便是在混亂星系，即便是在G28星系，這些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比M417星系的普通人還要安全和舒適。
——不用擔心星際變異者的入侵，即便偶有反叛軍侵擾，只要走進萬和就能絕對安全。
那個時候姜林還在疑惑為什麼萬和能夠做到這些，直到她深入了解了黎明。
萬和，比黎明……更像黎明。
或許，是因為最像黎明的那群人，都死在了四年前。
「說實話，正如權雅所說，我並不在乎到底是誰掌權，這個真相對我來說也並沒有那麼重要……」姜林認認真真開始拆雞肉，「但是，我也會在乎，和我一樣的普通人……能不能平平安安地生存下去，甚至……M417星系，我的家人、朋友、鄰居們，能不能像是G28星系這些人一樣……」
「有尊嚴地活著。」
而不是擔心自己成為權力的犧牲，成為星際變異者的獵物，又或者……隨時會消失的試驗品。
炸雞店內還在播放著音樂，姜林乖巧吃著炸雞，就被楊星搶了雞腿，她茫然地看向對方：「嗯？？」
「以後你不許說話，你一說話我就頭疼。」楊星忿忿地將搶到的雞腿塞進嘴裡，「不行，李澤天提供的素材根本就不好用！姜林，你平時都看的什麼書……」
她也得去搞一點來看看，要爭取做一個有文化的指揮。
姜林老實回答：「歷史。」
楊星：「……」
楊星：「我有的時候真的很難辨認，你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實話。」姜林點頭，將汁水充沛的雞翅塞進嘴裡咀嚼，吐字依舊清晰，「所以，江鷹你自己得想明白……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什麼去找真相……雖然很多人都說有了立場才有感情，但我始終覺得，有了感情……才會有立場。」
就好像是即便那麼多次被暗示權雅可能來自於反叛軍陣營，姜林也始終願意相信，對方也許並沒有壞得那麼徹底。
她對權雅的感情，要比對聯邦的更深。
楊星喃喃：「外面下雨了。」
先是淅淅瀝瀝的小雨飄落，隨後是豆大的雨點爭先恐後地砸在玻璃窗上，冷風裹挾著雨珠從窗戶縫隙中擠進來，吹得姜林打了個寒顫。
「喂，那邊坐著的幾個？」
聽見聲音，姜林她們三個同時將視線投了過去，剛剛和威爾打招呼的男人敲了敲自己旁邊的小柜子，咧嘴露出八顆牙齒：「這裡面是雨傘，等會你們走的時候如果還在下雨，可以拿，下次還回來就好了。」
姜林幾乎是條件反射似地跟了句「謝了」。
隨後那幾個年輕人將垃圾簡單整理之後，抽出櫃檯裡面的塑料布頂在頭上，推門沖入雨幕之中，很快消失在姜林她們的視線里。
「等一下，那這個店……」楊星嘴角抽了抽，「就這麼開著了？？」
無人閉店，無人在場。
吃完炸雞回到萬和員工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凌晨3點，姜林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好像罕見地失眠了。
姜林點開光腦查看M417的時間，估摸著這個時候姜女士應該在整理貨物，於是毫不猶豫地給對方打了一個視頻。
「喲，捨得給我打電話了？」姜女士叼著根筆，含糊不清的聲音通過光腦傳遞到姜林的耳中，「你現在在哪兒呢？不在宿舍？」
姜林趴在床上，聲音悶悶的：「媽，你知道萬和嗎？」
罕見的從姜林口中聽到學校以外的事情，姜女士終於在鏡頭裡面露出了自己的半張臉：「萬和？你去G28了？」
「嗯，準確來說，我現在就在萬和的員工宿舍里。」從對方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知道些什麼，姜林也乾脆省略了那些彎彎繞繞，「媽，你對萬和了解嗎？」
「打過幾次交道。他們現在的掌權人應該換成年輕一代了吧？」姜女士露出有些懷念的眼神，「真好啊，也該讓你們年輕人出來見見風浪。畢竟未來是你們的。」
掌權人換成了年輕一代……所以，萬和也並非只是這幾年因為元日事變而成立的組織。
姜林默默將這件事記下，隨即點頭問道：「所以媽你覺得萬和這個企業是好的嗎？」
姜女士嘖了一聲：「姜林你在M417待了這麼長時間，又去黎明歷練了一年多，居然還會問這個問題？出去可別說你是我的女兒。」
姜林抿唇，片刻後才開口道：「媽，如果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怎麼辦？」
「那就把它按照你內心的想法，走對。」姜女士理所當然地開口，她終於隔著萬千星辰和姜林對視，眼神堅定，「姜林，比起後悔，你要做的是彌補和修正。」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一味地沉溺在過去的錯誤之中，只會畏首畏尾不敢繼續向前。
姜林看著對方的眼睛，內心的薄霧似乎也被驅散了許多，她吸吸鼻子話鋒一轉：「媽，我明天要去M99星系，估計得一個多星期之後才回家了。」
「一個多星期……呵，那你怕是回不來了。」姜女士好笑地嘆氣，「你之前還說要去明德讀機械工程，結果突然跑到黎明讀單兵，這事兒讓你姨知道，是該揍你。」
誰懂啊？水靈靈的理科高材生孩子，去了黎明一趟變成喊打喊殺的體育生了……沒直接殺到黎明要個說法都算是寬容的。
姜林嘴角抽了抽：「不是，不是說好了成長自由嗎？怎麼還揍我啊？」
她又沒因為上單兵作戰系就忽略文化知識！
「因為你姨提前半年就到處說你會考上明德的王牌專業機械工程，還給你專門留了個自動化灌溉項目等你學成……」姜女士想起前段時間接到的視訊，半是無奈半是可憐地開口道，「不過沒關係，單兵系也很好，至少可以去給你姨挑水不是？」
姜林：「……」
姜林：「媽，你就不能給我姨說，M417不能缺了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