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失去過家人一次。
那個時候，她只能隔著屏幕感受到哥哥的痛苦和絕望，但現在，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連自保都無法做到、為了避免追殺融入混亂星系只能自毀精神力的孩子了。
她已經足夠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地下室騰起熊熊大火，將準備進入地下室的人逼退數步，第五恆昌站在台階上往下看，靜靜地看著第五廣德躺在火焰之中垂死掙扎的樣子，臉上悲痛萬分，內心毫無波瀾。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光腦，上面的兩個光點正在快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即將抵達安全的範圍。
「總指，下面火勢太大，地下室裡面似乎存放了重要文件，是否要抽調山下的水源？」
「那些都是祖父平日裡喜歡的書而已，如果救不回來就算了，館內還有電子存檔。」第五恆昌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示意對方可以稍微放鬆精神，他臉上有血跡也有土灰，顯得那雙眼睛像是一汪澄澈的池水，「第五廣德弒父罪大惡極，沒有必要為了他再勞累我們的自己人……好在現在塵埃落定，之後再辛苦一段時間就好了。」
單兵完全沒想到身為家主的第五恆昌會這樣親和地將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登時熱淚盈眶，低下頭去胡亂抹了把眼淚：「為了第五的榮光，一切都值得。」
第五恆昌欣慰地笑了笑，看向對方的眼神越發幽深。
所以，姜林她們這五個人才危險，所以……黎明才危險。
地下室裡面藏著的都是些記錄這些年第五和其他勢力交易的存檔，這些存檔在某些程度上可以說是第五拿捏其他勢力的把柄，但現在這個情況，所有原本潛伏在水底的骯髒淤泥已經被人翻騰了出來，這些記錄也就喪失了威脅其他勢力的功能。
爆出去就爆出去唄，反正已經撕破臉了，還在乎這點？
只是，第五恆昌沒有想到的是，姜林她們能找到這，他也沒想到對方還能從這裡跑出去。
「褚蘭，收緊出口。」第五恆昌看向逐漸熄滅的大火，木柴焚燒的黑色煙塵混合著繚繞著的濃煙讓這片廢墟看上去像是海外仙境，「謀殺第五家主的五名兇手，不能活著離開第五家。」
屬於第五廣德的髒水當然要潑在第五廣德的身上，剩下的髒水就得有其他人來背。
姜林，看在我們曾經的情誼上，我給你二十分鐘逃走的時間。
——二十分鐘後，你我之間，先有家國，後是知己。
「第五恆昌果然是個狗東西。」
黑暗之中，姜林她倆成功和楊星她倆會合，楊星看見姜林那隻手的瞬間，嗷的一聲就發出了如上感慨。
「首先，這是第五廣德那個狗東西打的。」姜林吃下了第二片止痛藥，習以為常地叼著能量恢復劑開始嘬嘬嘬，她在某些方面還是挺公正的，「但，我贊同你說的，第五恆昌確實是個狗東西。」
心機重得很，十句話裡面九句可能都是假的。
「對了，鷹子呢？」權雅將殺了第五廣德的事情發在了萬和的小群里，讓輿情組那邊開始準備寫檄文和評論投放到星際各個野雞媒體裡面去，「我就說怎麼這麼安靜，原來是鷹子不在。」
「你也覺得他吵是吧？」康堯冷笑，麻木地推了一下眼鏡，「去埋炸藥了，按照時間來算……五、四、三……」
「哈哈我來啦！」
樹林子裡面鑽出來一個穿著迷彩作戰服的野人，野人背上扛著把狙擊槍，胸前掛著衝鋒鎗和全自動步槍，咧嘴一笑露出鋥亮的白牙：「你們回來啦！」
被吵到的鳥雀騰空而起，撲騰著翅膀烏拉拉地往天空飛去。
姜林：「……」
權雅：「……」
雖然不想贊同康堯，但確實是有點點吵。
「走吧，我們現在先離開第五家，免得夜長夢多。」楊星大手一揮，她環顧四周檢查周圍的環境發現沒有什麼疏漏後，推著康堯往前面走，「很好，沒有留下痕跡，康師傅帶路。」
康堯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冷冷開口：「我是你的導盲犬嗎？」
「誒？你非要這麼想的話那我也沒辦法。」楊星故作驚訝，擺爛似地把手一攤，「你也有可能是智能AI導航啊對吧？」
戰場上瞬息萬變危機四伏，不遠處還有單兵們救火的腳步聲零零碎碎，康堯懶得跟對方廢話，沿著測算出來的最佳行進路線往外圍走。
「姜林，你感覺還好嗎？」權雅跟在姜林的身側，時刻注意著隊內唯一的負傷者，「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跟我說。」
「暫時還好。」姜林伸出另一隻完好的手在權雅的腦袋上按了一下，半指手套摩挲著頭髮一下子就弄得亂糟糟像小狗腦袋，「又不是什麼大傷，問題不大。」
楊星跟在後面陰惻惻地開口：「感情真好啊，說實話，我都有點磕你倆了……」
殿後的江鷹湊了個腦袋過來，虎眼眨巴眨巴透露出單純和愚蠢：「磕什麼？什麼好吃的？也給我來點！」
「噓。」
走在前面的康堯突然嚴肅開口，隨後下意識俯低身體，不遠處似乎有人活動的痕跡，為了保險起見，康堯還是將攜帶的仿生蒼蠅放了出去。
「一共有五個人，分別在這幾個點，暗哨有多少還不明確，附近埋伏可以支援的人有多少，也不清楚。」
楊星氣得直接把叼在嘴裡的狗尾巴草吐在地上：「草，第五恆昌這個狗東西。」
江鷹齜牙：「狗東西。」
「你別跟個人機似的。」姜林嘖了一聲，她抿唇看向自己的右手，說得保守，「在對方使用精神力之前動手，我現在只能弄死兩個。」
「當然不能這樣貿然出去。」楊星皺眉，她一思考就想啃指甲，但礙於現在戴著覆面，她就只能啃自己乾裂的嘴皮子，「我們得用點小腦瓜。」
「還記得我們之前用過的辦法嗎？」
「聲東擊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