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比起剛剛還要刺耳，研究員的臉上已經看不到方才的膽怯與害怕，他乾脆利落地用身份卡刷開中控台的電力系統，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動，密密麻麻的調令滾動飛快，幾乎是到了只能偶爾捕捉到隻言片語的地步。
「我要斷電了。」研究員深吸一口氣，看向姜林，「你們準備好。」
完全沒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姜林雖然心有疑慮但還是點了點頭回應對方：「好。」
啪嗒一聲。
整個研究所的燈光立刻全部熄滅，原本從外部看是燈火通明的研究所徹底隱藏在黑暗之中，楊星當即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快步走到駕駛艙內：「康堯，什麼情況？」
「電力系統被關閉，但不出意外會在三分鐘內重新啟動。」康堯儘可能簡短地說明情況，他看向楊星道，「那個研究員……」
如果能帶出來的話，對於他們、對於黎明或許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無論是對方對於研究所程序的了解程度，還是本身作為受第五脅迫而工作的受害者身份……都太重要了。
「我儘量。」電力系統停止運作的瞬間，姜林拎著研究員就往剛剛所說的地下排水口快速走去，她直接將攔路的機械人踹翻在地，一把推開安全通道的大門，「走。」
刺骨的寒風再次吹面而來，研究員狠狠哆嗦兩下，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覺到肩頭一暖。
江鷹胡亂地用實驗服將他裹緊，還順手給他塞了個暖貼。
金屬傳導聲音果然是更有優勢，姜林她們甚至能感覺到密集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三人快速沿著地下排水口往外走，四周漆黑，陰冷的水汽在外衣上掛成水珠，落在皮膚上的時候都讓人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第五為什麼要把你們關在這裡？」姜林突然開口，「按理來說，你們不應該是入了聯邦編制，可以自行決定去處嗎？為什麼要來研究這個？」
從這研究員剛剛的反應來看，他們如果真的想從這個地方離開，應該問題不大才對。
研究員哆嗦著身體，睫毛上掛著晶瑩的霜：「一個饅頭，你是給陌生人，還是給你的親人？」
沒有等到回答，研究員就自顧自地繼續開口道：「我要給我爸媽，和我妹妹，就這麼簡單。」
如果兩個人同時倒在他的面前，在他只能救一人的前提下，他一定會救自己的親人。
人都是自私的，能夠大公無私的才是少數，他如果不來這裡，他的父母親人就會死，他也會死，那他就只能到這裡來。
姜林挑眉，對對方的話不置可否。
「那你來這裡摸魚不就行了，為什麼一定要參與研發這麼噁心的東西？？」江鷹捏緊了拳頭，他的手始終摁在槍上，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繃緊自己的神經，「你們為什麼要研發和批量生產？這麼努力地為第五工作，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地下排水口狹長陰冷，江鷹的聲音即便是壓低，也帶著濃濃的怒意和壓迫感，他的視線落在前面研究員的後背上，像是無數把抵在對方身後的刀。
「我越努力，我的親人才能過得更好！我的價值越高，他們就會更安全！」多年的壓抑生活讓研究員即便是怒吼也都是壓抑的，他轉頭死死盯著江鷹，視線在觸及到對方手上的傷痕和身上的作戰服時，又跟被燙了一下似地縮了回去，「總之，我把你們帶出去，你們要保證我的安全，送我回M32。」
討價還價，永遠貫穿任務的方方面面，即便是路上撿來的人質。
「可以，但與此同時，我希望你能在出去後，幫我們揭穿第五家研究所的真面目。」趕在江鷹罵人之前，姜林平淡地開口，她熟練地切開地下排水口的欄杆，率先鑽了過去，「包括你怎麼到這裡來的，包括研究所的運行模式……都要。」
研究員瞪著姜林：「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站出來說這些，我和我的親人都會死！」
「你如果不站出來說這些，我們的親人，更多人的親人都會死。」姜林甚至都沒把眼神放在對方身上，說話甚至都帶著一股自動回復的冷淡，「你放心，我們讓你揭穿第五，會做萬全的準備，至少會先把你的家人從第五軍團的控制區帶回來。」
「你放屁！」研究員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他咬緊下唇讓自己清醒些，「你少跟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不吃這套……你們讀軍校、進軍團，不都是為了功成名就？？你們以為自己很高貴？？在這裡審判我……你們殺的，難道就不是人？？就不是別人的親朋好友？」
感覺自己戳穿了對方的假面，研究員嗤笑道：「道貌岸然而已，裝什麼？」
地下排水口即將走到盡頭，只剩下最後一道貫穿地表地下的能量防護網和金屬大門，只要用身份卡刷開這道大門，他們就能從這個地方逃出去，飛船的自動攻擊模式會立刻開啟，這片研究所會被炸個面目全非。
感覺到自由將近，研究員迫不及待地直接扯下了身上那層單薄的實驗服，他哆嗦著手去摸自己的身份卡，準備往身份驗證的窗口上貼。
「你知不知道，M32星系在上個月淪陷了？」
驟然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研究員的動作一頓。
「四個月前，大規模的星際變異者入侵聯邦，先後侵入了三十多個邊緣星系，進行了大規模的屠殺……其中，就有M32星系。第五軍團以內亂為藉口數次後撤防線，明德軍團以軍資不足選擇保守作戰……將近千萬平民拋棄在戰場上。」
地下排水口通道太冷了，風吹在人的臉上，將熱淚都能凍成霜花。
「黎明調用數十萬軍隊前往支援，建造十萬多間避難所供平民暫時避難，黎明軍校近萬名師生投身戰鬥之中，其中還有剛剛入學的未成年學生。」
「你說的建功立業我沒看見。」姜林冷冷地看著對方，「我只知道，我的老師、我的朋友、我的同門，有很多人還沒來得及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就這樣死在了戰場上。」
「……為了你們這些被第五和明德拋棄的人，為了你們這些毫無愧疚就用刀尖對準了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