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熱鬧，實在是精彩。
姜林站在旁邊看戲，臉都快要笑抽抽了，奈何肋骨那裡有傷，就只能捂著肋下一邊笑一邊疼。
最後還是袁琪過來接手了這批研究員，將研究員暫時安排在總部的招待所，打算等問清楚第五研究所的事情之後再根據各自的情況分配到其他星系去做義務勞動，姜林她們則被統一抓到了醫務室那邊去檢查身體並完成治療。
總部的醫療條件可比其他地方好多了，只要沒死透，一般都還能救回來。
等姜林從治療艙爬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黑了，滿臉疲倦的權雅正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吃三明治，她盯著不遠處的燈看，那是用來指引飛行器降落的燈塔，在黑暗之中竟然如此明亮。
「怎麼不回去休息？」姜林打著哈欠坐在權雅的身邊，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完整三明治咬了一口，也學著權雅的動作去看那燈塔，「有什麼話是急著這點時間說的嗎？」
在回來的路上喝了好幾支能量劑，權雅現在其實並不餓，她只是……需要一些食物來填補其他的空缺而已。
「按照第五家的產量來說，他們手中至少有一萬支D-001號神經毒素。」權雅長嘆一口氣，但覺得心口的那塊大石依舊沉沉壓在原地，她手中拿著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正在等待它慢慢涼透，「一萬支，姜林，或許……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以萬和的產量來說，以現在D-137號神經毒素的發展情況來看……他們和第五家還有很大、很大的差距，第五家族坐擁近千家研究所，還有永昌資本在後面提供原材料……如果真的是將神經毒素作為武器，他們能在眾多單兵護衛的情況下毀掉十名SSS級指揮的功夫，對方一萬支神經毒素都能打完。
這就是短時間內無法忽視也無法逾越的鴻溝。
權雅低垂著頭，鼻頭髮酸，想哭卻又覺得不知道從何哭起。
她努力拿到了萬和執行者的權力，秘密組建實驗室用來研發D－137號神經毒素意圖挾制第五，進入黎明想要查明真相併儘可能拉攏盟友……可即便是她做了這麼多，依舊無法掀起波瀾。
在萬和攤牌的那個晚上，她曾經問過康堯的那個問題，如今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真的能推倒嗎？
四周安靜，姜林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嚼得裡面的生菜咔哧咔哧響：「所以呢，要認輸嗎？」
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權雅突然看向姜林，淚水奪眶而出的瞬間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她就知道。
如果是別人的話，大概會安慰，大概會提解決辦法，大概會分析利弊，但說話的那個人是姜林，只用一句話就可以讓自己認清現在的情況。
……即便前方艱難險阻，九死一生，但絕不認輸。
絕不。
雖九死其猶未悔。
「姜林，對不起。」
正在嚼嚼嚼的姜林聽見這句話，視線從三明治轉到權雅的臉上，有些茫然地開口：「啊？你擱三明治裡邊下毒了？」
權雅：「……」
我剛剛為什麼要哭來著？？？
權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情緒因為姜林的這兩句話得到了撫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好看見姜林張開血盆大口在吃第二個三明治，感覺再慢一點就得餓死了。
「我是說……威爾斯星的事情。」權雅嘆氣，默默將其他的三明治推到姜林的手邊，「那個時候，我……」
她說到這裡，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即便是在萬和道過一次歉，但這種愧疚和懊悔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深，一想到面前的姜林曾經有可能死在那個夜晚，她就覺得心臟被人緊緊攥成了一團。
「哦，就殺我的事情那個事兒？」姜林停止了嚼嚼嚼，拆開旁邊的瓶裝飲用水開始噸噸噸，「問題不大，這不是沒死嗎？我不喜歡假設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我剛被我媽撿回家的時候，不敢吃東西不敢睡覺，躲在我家囤廢鐵的那個雜物間裡面，M417星系淪陷沒飯吃，我以為……她要把我殺來吃了。」
姜林很平靜地說起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她把空了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里，發出噠的一聲，真要是到了沒飯吃的時候，吃人並不算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
「她來找我的時候，我把一根大拇指粗細的鋼管扎進了她的手掌里，我還想扎第二下的時候她握住了我的手，血是燙的，她的手很……溫暖。」
晚上的風有些涼，姜林單手脫掉作戰服外套蓋在權雅的身上，自然地靠著牆壁去看天上的星星，眼神明亮，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當時也不理解她為什麼要救我，明明我這麼不識好歹，明明我傷害了她……後來我發高燒三天，我姨大老遠跑到M417星系來送藥材，她問我媽到底是想幹什麼，我媽說……」
說到這裡，姜林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浸潤了淚水。
「她說，在被變異體大規模入侵的M417星系，是狠心和警惕讓我能活下來，如果她是我，她只會比我更狠……」
那天晚上，姜美玉站在危房走廊盡頭點了支煙，煙霧繚繞的背後是她那雙憂鬱且深沉的眼睛，風塵僕僕的諸葛岓就站在她的對面，皺眉想要去掐她的煙。
「最後一支。」姜美玉開口，將菸灰抖落在地上，她看向天上的星辰，突然開口道，「阿岓，我沒法怪她……我只是覺得，如果，如果我們這些掌握了權力和武器的大人能好好地建設這個世界，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孩子？」
「她的手腕，只有那麼細……」姜美玉吐出口煙，曲起兩根手指捲起一個圈，隨後搓了一把臉，「阿岓，如果我們守住了聯邦防線，如果人人都有飯可以吃……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在學校，而不是……在廢墟里流浪，不是嗎？」
「錯不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