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孫冰就過來匯報,說兵團機關相應的人員已經給他們發去了電報,兵團的主要人員,還是沿用原本在滇省軍區的班子,只不過要進行細微的調整。
15軍是張仁風的嫡系,這個必須帶上,至於其他兩個軍,只能從其他野戰軍裡面挑,原13、14軍要在滇省負責邊境事務,漫長的邊境線以及全省的警備,沒有兩個軍根本不夠。
張仁風聽完匯報,把報告往桌上一擱,心裡頭嘆了口氣。
這就是給老旅長做副手最慘的地方——永遠沒有核心部隊,永遠是個救火大隊長,而張仁風理所當然就成了副大隊長。
回想起過去,386旅到太岳縱隊那會兒,李雲龍部、孔捷部通通都被划走了,一個豫西戰役後拉去三野,還有一部分抗戰結束後出了關。
後來四兵團撤銷,現在組建三兵團,又是重新開始。
但這也側面反映出老旅長牛逼的地方....不管你什麼部隊調來,資歷多老,他總能壓得住,也能指揮得動。
按照平行世界的三兵團編制,應該由12、15、60軍組成,分別來自原一野、二野、四野的部隊。
尤其是那個60軍,裡頭有個180師,在原歷史上可是釀成了悲劇的。
現在張仁風既然提前知道這檔子事,他可不會讓這種事情再發生。
按照軍委的要求,這次調兵範圍定在西南軍區,這事兒得好好琢磨,不能光看編制滿不滿,得看部隊的底子硬不硬、主官靠不靠譜。
「司令,通訊員一會就到了。」孫冰匯報完,卻站在那兒沒走,兩隻腳來回倒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仁風把報告收起來,抬眼看了看他:「小孫,你有話就同我講,是不是想去基層連隊?」
孫冰撓了撓頭,咧嘴笑了一下:「是!」
「哎。」張仁風無奈地搖了搖頭。
警衛員這崗位,一般情況下很難長時間固定,年輕人嘛,看著同資歷、同齡兵一個個在連隊裡建功立業,誰心裡不痒痒?
他們哪懂得首長警衛員、秘書這類崗位的重要性,跟在首長身邊,學到的眼界和格局,那是基層連隊裡熬多少年都換不來的。
但年輕人始終是要歷練的,強留也留不住。張仁風笑道:
「好嘛,等15軍轉移到東北,你就去連隊,先當個班長,別犧牲了就行。」
「要是不給老子整點軍功回來,我可要把你送回漢東哦......」
「是!」孫冰啪地敬了個禮,笑得跟過年似的,轉身就往外跑。
孫冰前腳剛走,院子裡就傳來老旅長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仁風同志,起那麼早啊?今天沒做飯嗎?」
張仁風滿臉嫌棄地走出正房,看著老旅長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從隔壁41號院晃過來,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
這傢伙昨天是真夠不要臉的,進門坐下就扒了兩碗飯,臨走還抓了幾塊肉走,跟餓鬼投胎一樣。
「沒呢,他們昨晚就回去了。」張仁風沒好氣地說。
老旅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說:
「走吧,今天我們去聶主任家裡,保准讓你把老婆抱回家。哎呀,這偌大的新家,也該迎接它的女主人了。」
張仁風還沒來得及接話,胡同口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吉普車停在了43號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身影從車上下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儘管穿著軍裝,可那股子儒雅勁兒藏都藏不住。
他掃了一眼門牌號,扭頭對身旁的警衛員說:「仁風是住這裡嗎?」
「是的!」
那人搖了搖頭,又看了一眼隔壁41號的門牌,嘴裡嘀咕了一句:「43號,那邊就是41號?這個陳旅長啊,怎麼可以這麼狡猾?仁風是組織的仁風,什麼時候成了他陳旅長的仁風了?」
他邁步往裡走。
院子裡的陳旅長還在那兒嬉皮笑臉地說著話,聽到動靜後回首一望,整個人當場僵住了,隨即啪地敬禮:「老師長!不是,您怎麼來啦?」
這位正是129師的劉師長跟老政委合作了十幾年,納悶的是他不應該去組建金陵軍事學院嗎?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他是最儒雅的首長,你敢信嗎?
跟老政委分開的時候。
他把自己的照片留給了政委!
激情四射啊!!
「哼!」劉師長板著臉,目光從陳旅長臉上掃過去,「我要是不來,仁風不得給你欺負慘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不能光薅仁風一個人吧?」
陳旅長哈哈一笑,臉上擠出一朵花來:「哎,老師長您這話說的,我就不樂意了。我這是愛護年輕同志——」
張仁風趕緊上前兩步,啪地立正敬禮:「老師長!」
劉師長抬了抬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臉上的嚴肅慢慢化了,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哦,旅長能來,我就不能來了?哈哈,聽說某些小同志要找對象了,我這不是受人所託嗎?」
陳旅長一聽就急了,兩步湊上來:「不是,老師長,敢情您這是要搶我媒婆的工作?那不行!絕對不行!」
劉師長笑了笑,語氣不緊不慢的:「129師幾個主力團的團長裡面,就只有仁風沒有對象,其他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這是我們作為領導的失責啊。今天這事兒,我來辦。」
陳旅長臉都黑了,站在那兒跟吃了蒼蠅似的。
劉師長沖張仁風招招手:「走吧,仁風,我陪你去。至於你們旅長嘛——」
他轉臉看了陳旅長一眼,「身體有恙,就別東跑西跑了,回家休息去!」
陳旅長氣的直跺腳:「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啊!」
張仁風忍著笑跟上了劉師長的步伐,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陳旅長一眼,張嘴吐出三個字:「無能啊。」
覺得不過癮,又補了一句:「廢物啊!」
陳旅長簡直氣炸了,跳著腳喊:「張小鬼,我特麼——」
話音未落,老師長回過頭瞪了他一眼:「怎麼?當著我的面你還欺負仁風?哼,看來平時對你的教導不夠咯?這樣吧,回頭我打個報告,你來我的軍事學院回爐重造好了。」
陳旅長欲哭無淚,自己那個常勝媒婆的稱呼,今天算是栽了。
這張小鬼,簡直就是白蓮花,仗著年紀小,到處示弱就算了。
娘的!
明明做事那麼火爆,性格暴躁,偏偏在領導面前裝孫子,「我,我特麼......」
車上,張仁風坐在副駕駛位,劉師長坐在后座,兩人一路無言。
車子穿過北平冬日灰濛濛的街巷,路邊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最終還是老師長先開了口:「怎麼?緊張了?」
張仁風回頭笑了一下:「有點。」
「我跟你說,不要緊張!我們是去談愛情,不是去談買賣。」
老師長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你跟西粵那姑娘又不是沒見過,慌什麼。」
張仁風心裡頭確實有點發虛。
昨晚傅大姐說張西粵對他印象不錯,可他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愣是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給她留了什麼好印象。
他就記得那姑娘瘦瘦高高的,扎著兩根辮子,站在聶主任旁邊端茶倒水,他連話都沒跟人家說上幾句。
老師長見他不吭聲,話鋒一轉:「聽說你們組建三兵團,對此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張仁風沒想到自己瞌睡有人遞枕頭,立馬來了精神:「老師長,真有!」
老師長聞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前排座椅靠背:
「你啊你,簡直就是拳法家,擅長借勢,這很有我的真傳嘛。說吧,就當是給你結婚的賀禮了。」
張仁風也不客氣,轉過身來正色道:
「目前的戰役進行到了第三次。其實最終的結果,大概率就是在三八線對峙。
我們三兵團從組建到入朝,我想應該是明年三月。
面對聯軍那種炮火拉滿的戰鬥,打防守無異於是拿戰士的命去填。
但要是打防守,就涉及到土工作業,所以我想要一些擅長這方面的老兵。」
他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措辭,「老師長,我想調李雲龍的部隊過來。他那個師雖然在華東,但當年在太岳的時候,他們就是打防禦戰起家的,貓耳洞、坑道作業那些,都是我手把手教的。
您也知道,關家垴戰役後,我們發現鬼子利用貓耳洞構築防禦工事讓我們損失慘重,當時我就研究過這個課題,做了詳細的報告。
後來在太行山推廣過,李雲龍那傢伙嘴上嚷嚷著麻煩,可底下練得比誰都勤。」
老師長聽完,讚許地點了點頭:「張小鬼,鬼精鬼精的,主意都打到老部隊身上去了。行吧,回頭我幫你想想辦法。」
他又想了想,拍了下大腿:「好笨,找你未來的岳父啊,他是代理參座,調一個師的事兒,還不是他一句話?」
張仁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對啊,聶主任現在是軍委的代理參謀長,調一個軍從華東到西南軍區,這對他老人家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麼大事。
「老師長,您這主意出的,我怎麼沒想到呢?」張仁風撓了撓頭。
「你光顧著緊張見老丈人了,腦子轉不動了唄。」老師長笑著搖了搖頭。
車子拐進了一條清淨的胡同,在一座灰磚院牆前停了下來。
但張仁風注意到胡同口停著一輛半舊的黑色轎車,車牌子是軍管的,那是配給高級幹部的專車,可見聶主任今天確實在家。
張仁風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拉車門。
老師長在後頭叫住了他:「哎,你幹什麼去?」
張仁風回頭:「下車啊?」
「第一次來人家裡,什麼都不帶,像什麼話?」老師長一臉嫌棄地搖了搖頭,彎腰從後排座位下面摸出一個長條形的布袋子,「喏,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張仁風接過布袋子打開一看,裡頭是一副網球拍,木框羊腸線,保養得相當不錯。
他愣了一下,這球拍他再熟悉不過了——不就是自己平日裡沒事兒陪老政委打的那副嗎?
老政委、聶主任這幾個在法國留過洋的,都喜歡打網球,聶主任據說讀中學的時候還當過守門員,網球也是他最喜歡的運動之一。
「老師長,您這是……」張仁風心裡頭一熱。
「拿著吧,借花獻佛。」老師長擺了擺手,「你打網球那兩下子還是我教你的,雖說打得稀爛,好歹能跟老聶過兩招。投其所好嘛,比拎著兩瓶酒一包點心強多了。」
張仁風攥著球拍袋,心裡頭翻騰著一股熱流。
他從十歲跟著老政委走,學打仗、學識字、學做人,這些老首長們一個一個輪著教他。
老政委教他戰場上的膽略,陳旅長教他帶兵打仗的脾氣,劉師長教他做事的分寸和借勢的智慧。
如今連上門提親這種事兒,老師長都替他盤算得妥妥帖帖的。
這就是年齡小的好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