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動員能力何其強大?名單的八百人中,除了第二批是明年初出發的以外,其餘人基本上在兩天時間就完成了集結。
第一批七百二十人,包括了哈軍工選派的一百五十七名教員和研究員,從各大兵工廠抽調的二百三十名技術骨幹,以及從三兵團各軍精挑細選的二百六十名連排級指揮員和工兵骨幹。
剩下的七十多人,則是從梁山特戰營和抗美獨立軍里點出來的特種作戰教員。
張桂林居然也在名單里......
嗯,張仁風不是那種沒有為了革命沒有敢情的人,這點私心怎麼了?
八百人裡頭,最小的是個十六歲的通信兵,最大的是個五十二歲的火炮工程師,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可腰板挺得比誰都直。
出發前夜,哈軍工在大禮堂召開了一次動員大會。
八百人坐得整整齊齊,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偶爾幾聲壓低的咳嗽。
張仁風走上台的時候,底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掌聲,不算整齊,但厚實滾燙,像潮水拍在礁石上。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掌聲漸漸收了。
他站在麥克風前面,掃了一圈台下那些面孔,年輕的稚嫩,年長的兩鬢斑白,可每一雙眼睛都亮著同樣的光。
張仁風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從麥克風裡傳出去,灌滿整個禮堂:
"同志們,明天我們就要動身了。"
"這是歷史以來第一次,技術方面的援蘇。"
"以前是別人幫我們,今天輪到我們拿東西出去跟人換東西。"
"你們這八百人,是代表哈軍工去的,代表二機部去的,代表第二炮兵......代表華夏去的。"
"去了那邊,你們不是學生,你們是同行,是戰友。"
"他們有什麼技術,你們要學回來;咱們有什麼方案,要給他們講明白。"
"尤其是VT近炸引信,對方是分階段交付,技術圖紙先給三分之一,我們的工程師到了那邊,一邊干一邊拿剩下的。具體怎麼做,科羅廖夫那邊已經跟我對過框架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你們到了之後,第一批先分三組:技術組、訓練組、教學組。技術組進他們的科研所,跟著近炸引信項目走;訓練組進他們的特種炮兵部隊,學他們的火力協調和戰術推演;教學組留在院校,跟他們的教官對等交流。"
"你們的任務,就是用人家的環境,把我們自己的人培養出來。"
"等你們回來的時候,哈軍工的火箭工程系、二炮的訓練大綱、兵工廠的精密加工線,都要有新東西落進去。"
"我張仁風將會跟你們一起.........."
這話說完,禮堂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是一陣壓低的騷動.......
老陳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拐杖橫擱在膝蓋上,聽得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剛,發現趙剛雖然也正襟危坐,可眼底泛著一層明顯的倦色,眼袋浮腫,嘴唇乾得起皮。
老陳收回了目光,心想這小子這幾天確實不容易,具體落地的事全壓在他身上了。
動員會結束,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仁風從台上下來,被幾個系主任圍著說了幾句,他一一回應,然後往禮堂側門走去。
老陳拄著拐杖站起來,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剛還坐在原位,手裡捏著一本翻得卷邊的筆記本,正在往上面寫著什麼。
老陳走過去,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趙剛啊,我說你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你們張院長講的那麼熱烈,我怎麼看你一點也不激動?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哦。"
趙剛抬起頭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笑,可那笑底下藏著的疲憊怎麼都壓不住。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是是是,張院長真乃吾輩楷模啊。別的單位那都是對方來援華的,咱們哈軍工還是頭一次援蘇,了不得啊。"
老陳就喜歡聽大學生講話,尤其是趙剛這種燕大出身的,說話既有分寸又帶著點書卷氣。
他眉頭微挑,拍了拍周圍幾位系主任政委的肩膀,還有哈軍工的幾位幹部,然後看向趙剛:
"這話說的,趙剛,你大點聲.........剛剛講到了哈軍工援蘇,老師長的某學院怎麼了?"
趙剛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心裡頭那個罵瞬間翻湧上來,可面上還得端著。
他咬著後槽牙,低聲回了一句:"我說了嗎?我沒說吧。"
空軍工程系的系主任在旁邊聽見了,饒有興致地湊過來調侃了一句:"哎喲,老趙你膽子可真大吶。"
這話一出來,老陳立刻板起臉,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
"你這同志,我們張院長張政委早就給學院的教學氛圍定調了,言論自由,討論自由,怎麼你還扣帽子?
回頭我讓老張給你做做思想工作。"
系主任趕緊擺手,滿臉苦笑:"陳院長,我錯了,我閉嘴。"
老陳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轉回來看向趙剛,擺擺手:"說嘛,這裡都是我們自己人,莫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說!剛剛咱們說到老劉的金陵軍事學院啥都要靠援助,不像我們.........."
趙剛被架在火上烤,懸在半空中,此刻他被老陳逼得都想拔槍自殺了。
這他媽的是一個哈軍工二把手能說出來的話嗎?
他心裡頭那桿秤翻了個跟斗,可轉念一想,張院長昨晚還跟他深聊過,特別強調了"老陳體弱多病,等他當了院長,政委的位置就是我趙剛的。
只不過他不在,你要多聽老陳的話。"
趙剛咬咬牙,臉上擠出一個從容的笑:
"嗐,我剛剛說的也是事實嘛。縱觀我軍幾大學院,各大部委,不都是蘇方援建嘛,也就咱們的張院長,獨領風騷。
我可聽說過,會議上他直言,以身入棋局,勝天半子!我就問,還有誰?"
幾位幹部還是頭一次聽說"以身入棋局勝天半子"這句話,一時間都安靜了,各自在心裡頭咂摸滋味。
老陳擺擺手:"趙剛同志,你這話說的,我問的老劉跟我.........."
話音未落,老陳肩膀被狠狠地拍了一下。
"喲,各位同志,又在這兒聽陳院長吹牛逼啊?"
趙剛第一個反應過來,轉過身啪地敬了個禮,腰板挺得筆直。
在這哈軍工,可以不敬老陳,可老張,誰敢不敬?
眾人齊聲喊道:"張院長!"
張仁風站在側門口,大衣領子豎著,臉上帶著笑,目光從老陳那張又驚又氣的臉上掃過去,又看了看趙剛和幾位系主任。
他邁步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
老陳咬牙切齒,心裡頭狂罵,有沒有搞錯?張是政委兼任副院長、院書記,我陳才是院長總指揮!
可在部下面前,他必須得裝得無所謂,儘管剛剛那一巴掌真他媽的疼,可咬牙也得忍住。
今天這小子就走了,不可因小失大。
他扭頭看去,張仁風滿面春風地說:"好了好了,諸位就此別過。下次回來,想必哈軍工也開學了。
接下來千頭萬緒就交由諸位同志,尤其是基建、專家團的老霍意見尤為重要,趙剛你可得對接好來。"
趙剛看張仁風的眼神,那是迷一樣的崇拜。
不只是他,學院的諸位幹部全都如此。
哈軍工在蘇方的眼中地位崇高,蘇方的軍工院校將會全力支持,不論是基礎建設、設施設備,還是接下來的援華顧問團,牌面直接拉滿。
因為對接哈軍工的是蘇方的最高統帥部,這已經是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略合作,而不是一邊倒的幫忙。
將來回來,國防防空力量將是史詩級的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