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學院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大禮堂。
觀看本次閱兵式的錄像,眾人大受震撼。
這些個軍師級指揮系學員們也沒想到。
那些曾經的戰友,平日看起來如此散漫。
可是在閱兵式踏出的每一步,是那等的氣勢恢宏。
台下有人低聲議論,聲音嗡嗡的。
李雲龍坐在第三排,兩條腿伸得老長,嘴皮子動了動。
他旁邊的孔捷拿菸斗在桌沿磕了一下。
丁偉偏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你看看,老李那方陣走得真不賴。」
李雲龍立馬挺直腰板,嘴角壓都壓不住。
「那可不,老子帶的兵,什麼時候掉過鏈子?」
前頭一個四十多歲的軍長回頭瞪了他一眼。
李雲龍趕緊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三分。
錄像還在繼續,方陣一個接一個從東華表前碾過去。
每到一個熟悉的番號,底下就有人拍桌子。
有人喊著「那是我們團的旗」,旁邊的人跟著應和。
禮堂里的氣氛越來越熱乎,像是燒開的水。
看了大約半小時後,底下的軍級幹部們開始侃侃而談。
有人說起閱兵前訓練時腿腫了三圈。
有人接話說自己那方陣的劈槍練了八百遍才到位。
聲音越說越響,越說越亂,漸漸壓過了錄像機的聲音。
政治部的鐘主任站到主席台上,手裡攥著一根教鞭。
「所有人肅靜!!」
他嗓門不高,可那股子軍政委特有的壓迫感一出來。
禮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錄像機轉動的細微聲響。
鍾主任站在台上,掃了一圈底下那些面孔。
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帶了片刻停頓。
他沒有半點廢話,直接開口:「放映員,播放單兵的那一段。」
放映員應了一聲,鏡頭切到了另一卷膠片。
大幕布上,夕陽把廣場染成一片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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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成千上萬方陣的襯托,僅僅只是一道獨行的身影。
那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在暮色里泛著微光。
手持五一式半自動步槍,從東華表的起點出發。
腳下的每一步都精準得像是用尺量過,氣勢磅礴。
硬生生抵住了一整支野戰軍的威壓。
整個禮堂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幾百號人盯著那塊幕布,連呼吸都放輕了。
有人認出來,那是帶領他們取得勝利的指揮官。
年輕,充滿力量,更像是一面旗幟。
幕布上那道身影踏過西華表的標線時。
收槍、貼槍、立定,三個動作在一瞬間完成。
會場一片譁然,更多的震驚從喉嚨里溢出來。
有人不由自主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缸蓋子跳了一下。
有人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連李雲龍都忘了接話茬,兩隻眼珠子釘在幕布上。
鍾主任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這位指揮官,想必諸位也不陌生。」
底下沒有人接話,幾百道目光全聚在他身上。
「今天我聽到了一些不太和諧的聲音。」
「有人對於我軍現代化建設表現出了不滿的情緒啊。」
他頓了一下,教鞭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怎麼說呢?我作為政治部主任,我認為這種驕傲自滿的心理,是很危險的!」
「幕布中的這位同志,他指揮的戰役,被國外各大軍事學院當成範本在研究。」
「立下過赫赫戰功,可是他呢?現在在幹嘛?」
「為了我國的國防事業,不惜放下一切,只身前往蘇方。」
「不懼壓力,更不怕被攻擊,被強敵環伺的特工刺殺。」
「那是為了我軍的現代化建設在奔波。」
「論年紀,在座諸位哪位不比他大?論戰功,在座諸位哪位又比他強?」
他聲音不高,可每一句都砸在實木地板上,帶出沉悶的迴響。
「什麼是軍隊的現代化建設?高級指揮系教你們的又是什麼?」
「憑良心講,我很感動啊!!!!人家都那麼努力。」
鍾主任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掃了一圈底下的面孔。
他的語氣沉了幾分。
「你看看你們在課堂上,驕傲自滿,上百年落後的教訓,你們是一點也沒聽進去。」
「落後是要挨打的啊!軍紀要嚴!」
「大家都是血與火走出來的戰將,難道不清楚國防的重要性嗎?」
「紀律的重要性嗎?這次閱兵式的改變,就是我軍全面現代化建設的發令槍!!」
「那些沒參加的人不清楚,你們裡頭那麼多參加過閱兵式的軍級幹部。」
「難道不清楚嗎?啊?你們再牛逼.......」
鍾主任也不知道哪兒弄來的教鞭,指了指幕布上那道獨行的身影。
「再牛逼,有他牛逼嗎?啊?」
幕布上,那道身影正面向鏡頭敬禮。
臉上帶著點被高原風吹出來的粗糙,可那雙眼睛亮得像刀鋒。
底下噤若寒蟬,參加過朝戰、沒參加過朝戰的一個個都不敢吱聲。
尤其是李雲龍、丁偉、孔捷三位。
李雲龍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不自覺地併攏了,腰板也比剛才挺直了幾分。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丁偉,嘴皮子動了動,沒出聲。
丁偉正盯著幕布,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孔捷手裡那根菸斗已經熄了火,他也沒顧上重新點,就那麼攥著,拿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菸鬥嘴。
旁邊的幾位軍長也是沉默不語。
有人低頭看自己的鞋尖,有人把茶缸子在手裡轉來轉去。
李雲龍終於沒憋住,碎碎念起來:「不是,我這不是忍不住嘛,我....」
他後半截話還沒出口,就感覺到左右兩道目光同時釘了過來。
孔捷拿菸斗輕輕磕了一下他的膝蓋。
丁偉偏過頭,瞥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低。
「行了吧,咱們一個班加起來都不如老張。」
「人確實牛逼,他是支持軍隊現代化建設,與世界先進國家接軌的,我老丁服氣。」
李雲龍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嘴張了張,想反駁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幕布上那道身影還在循環播放,收槍的動作乾脆利落。
禮堂里安靜了好一陣,鍾主任才放下教鞭。
他掃了一圈底下那些面孔,聲音放緩了半度。
「我今天講這些,不是要批評誰,是要讓大家明白一個事。」
「咱們打了幾十年的仗,從大刀長矛打到美械蘇械,可打仗不是為了打仗本身。」
「是為了讓下一代不用再打仗。」
「張院長放下一切去蘇方,為了什麼?為了咱們後頭的人能少流點血。」
「他在那邊,替咱們把路探好,把技術換回來,把人才帶出來。」
「你們在課堂里多學一天,就離他近一步。」
「你們要是驕傲自滿,那就是拖他的後腿。」
說完,他頓了一下,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今天晚上的錄像,循環播放到熄燈。」
「願意看的,多看幾遍;不願意看的,回宿舍寫一份心得體會,明早交到我辦公室。」
底下沒有人應聲,可也沒有人起身離席。
放映員重新啟動了膠片機,幕布上那道身影又一次從東華表的起點出發。
李雲龍坐了一會兒,忽然從兜里摸出那本硬皮筆記本。
他靠在椅背上,翻開新的一頁,提筆就寫,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響。
【今日學院組織觀看閱兵錄像,老張那段單兵正步把我震住了。以前在太行山,他是拿武裝帶抽我們練出來的,如今那一套,原來不是白練的。鍾主任批了我們一頓,我老李沒話說。確實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