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官邸門前停滿了黑色轎車,車漆映著午後的光,像一排鋥亮的甲殼蟲。
楚雲飛從車上下來,滿臉詫異,一路上毛大鳳竟連半句口風都沒透。
他抬眼打量,這哪裡是尋常住處,分明是校長宅邸,今日來的達官顯貴不在少數。
孫盡忠乖巧地站在車旁,腰板繃著,他心裡清楚自己不夠格踏進那道門檻。
站著不動,才是副官最好的本分。
毛大鳳走出兩步,忽然停下,轉身朝孫盡忠揚了揚下巴:「孫將軍,別在這待著,一起進去。」
楚雲飛見狀也招了招手,孫盡忠這才快步跟上,心裡卻猛地一緊。
剛一邁進官邸大廳,便聽見那熟悉的、帶著尖銳怒意的嗓音炸開——
「娘西皮!」
「我不明白!一個張仁風就能包打天下嗎?」
「看把你們嚇成了什麼樣?他只是滅了美軍,難道還能滅了咱們?」
大廳中央,一面巨大的幕布正放著華夏閱兵式的影像。
全軍軍容整齊,步伐如山,槍刺在鏡頭裡連成一片冷光。
總座站在幕布前,看著那個在閱兵指揮車上的年輕身影,腮幫子咬得發硬。
張仁風那年在朝鮮滅掉美軍兩個師,如今影像傳到東南,軍中士氣一落千丈。
再這樣下去,反攻就是一句空話,連遮羞布都扯不下來。
他轉身掃了一圈在座的高級將領,目光如刀:「現在已是六月,我要求不多,兩個月內拿下東山島。誰來指揮?誰能為我分憂?」
滿座寂然,原國防部總長剛剛卸任的陳院長,土木系的老大,正低著頭,對著自己面前的茶杯發呆。
新任的防長余大圍更是大氣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椅背里。
原空軍總司令周知柔......
剛從土木系扛把子位置上退下來的陳院長,如今是行政院的院長,權勢滔天,可依舊不敢言戰!!
胡學長坐在角落裡,手心裡的汗已經把膝蓋上的軍褲洇濕了一片。
他本想站起來的,可看見幕布上張仁風那張年輕的臉,腿上的力氣又軟了三分。
這時候,建鋒同志從側席站起身,不緊不慢地開口:「父親,楚雲飛到了。」
總座原本鐵青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眼下志司跟美方正在談判,雙方都沒騰出手來。
這正是東南動手的好時機,若不抓住這個窗口,等朝戰徹底收尾,再想啃東山島那塊骨頭就難了。
本來寄希望於手底下那幫宿將,結果看了華夏閱兵式之後,一個個把頭埋得比鴕鳥還深。
只好把新貴楚雲飛抬出來,敲山震虎,讓這幫老東西知道——你們不敢幹的事,有人敢幹。
總座扭頭一看,臉上的怒意散了些,換上幾分皮笑肉不笑的熱絡。
「你們不敢幹的事情,自然有人替你們干。楚雲飛是猛將,當年在晉西北,不就跟張仁風鏖戰數年?不落下風!」
楚雲飛正準備敬禮,聽見這話,差點沒一個趔趄跪下去。
他心裡瘋狂叫苦:校長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對面那個張仁風是什麼人?
那是親手滅了美帝兩個整師的悍將,我當年在晉西北跟他過招,那叫不落下風嗎?
那叫保命求存!
可眼下滿屋子的目光全釘在他身上,尤其是胡學長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又嫉又恨又怕。
楚雲飛咬牙挺直腰板,啪地敬了個標準軍禮,聲音洪亮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報告校長,楚某但憑調遣!」
總座臉上那層笑意深了幾分:「雲飛,不必這麼客氣。」
楚雲飛強壓著心裡的翻湧,開口前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方才有長官說張仁風如何了得,其實……」
「張仁風此人,陸地上確實厲害,可據我所知,他不通水性。水戰都未必懂,莫非海戰能行?」
這話一出,總座臉上的笑意頓時濃了幾分。
楚雲飛心裡頭那桿秤撥得噼啪響,不敢說自己不行,那就只能貶低對手給自己留個台階下。
他也清楚,真去打東山島,對面兵鋒正盛,朝戰把士氣打到了頂點,號稱宇宙最強輕步兵。
這時候去碰釘子,那就是拿命填。
但長官就喜歡聽這種話,你越貶低對手,他就越覺得你可用。
總座聞言,哈哈大笑,抬手點了點楚雲飛的方向:「雲飛,你實乃我之呂布也!」
「我不明白!東山不過彈丸之地,守軍不過三千餘人,為什麼大家都在討論凶多吉少?」
「數年前我從北方南下開始養精蓄銳,雖然中華秋海棠不復存在,可本軍兵鋒依舊,猛將如雲,民眾齊心,真可謂占盡天時!這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就在眼前!」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廳堂里來回撞著:「來此短短數年,這裡竟至於把你們養成了豬一般的將軍?」
「無論怎麼講,進攻東山,我們有海陸空三軍協同,對上他們的陸軍,優勢在我!」
楚雲飛狠狠點頭,但嘴上半個字都不再多說,他知道這時候表態越多,將來背鍋越重。
可胡學長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兩手撐著桌面,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校長,我胡某人願往!」
他實在不能忍,自己才是土木系的扛把子,憑什麼讓一個半路出家的楚雲飛搶了風頭?
總座聞言,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好!不愧是我黃埔子弟!」
「我命令如下:兩個月內,完成作戰部署,代號飛龍計劃!楚雲飛全力配合胡司令作戰部署,做好後勤調度!空軍方面,全面壓上!!!全黨全軍,全力以赴!」
會議散去之後,大廳里安靜下來。
總座嘆了口氣,重新把目光投向那面還在循環播放的幕布。
畫面定格在陳旅長那張笑臉,他對著攝影機說了句什麼,字幕翻譯是——今日閱兵總指揮張仁風,乃我..........
總座看著那張昔年的臉,微微激動,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慨:「建峰啊,雲飛,你們看看,他親口承認了!」
「張仁風師承黃埔,這是你們的小師弟啊,哈哈!」
他越想越覺得這邏輯成立,直拍桌沿:「這麼看來,美軍有何恐怖?不過爾爾!」
說完他便興致勃勃地掏出筆記本,坐到書桌前開始寫:【今日會議,飛龍計劃既定,胡主動請纓,楚雲飛壓陣,老將膽怯,新貴奮勇,幸有楚雲飛此等後起之秀,可激諸將好勝之心。楚雲飛真乃我之福將也。晚間宋女士回府,宜備鹿血兩碗,以資獎掖,亦振我雄風耳。】
楚雲飛從官邸出來,步子邁得又急又快,直到鑽進了車裡才鬆了一口氣。
他接過孫盡忠遞來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剛剛你看到了沒有?那幫人恨不能吃了我!」
「真是旋渦啊!幸虧胡學長主動請纓,否則我楚某人必完蛋!」
孫盡忠面上淡然,替他關上車門,自己繞到副駕駛坐下。
他心裡頭已經有了計較,飛龍計劃的事情,無論如何都必須儘快傳出去。
張司令遠在蘇方,可東南的棋局不能落子。
他默默攥緊了拳頭,面上卻半點不露,只是低聲對司機說了一句:「回金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