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與林北辰同時愣住。
一個多月來,兩人在這片無邊黑暗中摸索,早已習慣了永恆的沉寂與幽暗。
此刻驟然被這刺目的金光籠罩,眼睛都不自覺地眯起,瞳孔在強光中微微收縮,一時竟有些難以適應。
沈清寒率先回過神來,心中的驚喜壓過了不適,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石壁前,目光緊緊鎖在那些古字上。
只見那些字體筆鋒凌厲如劍,蒼勁有力,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意境。
她的視線在字行上一行行掃過,可臉色卻變得無比難看。
這些文字古樸晦澀,筆畫扭曲纏繞,與她所知的任何一種文字都截然不同,像是從未在世間流傳過的秘語。
林北辰也走了過去,目光落在一行行金色古字上,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欣喜,漸漸染上了幾分無奈的鬱悶。
「你認識這些字?」
沈清寒轉過頭,看向林北辰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語氣也急切了幾分。
在這絕境中,任何一點希望都足以讓她心潮起伏。
林北辰沒有立刻應聲,依舊緊緊盯著那些字,目光在每一行、每一個字上緩緩移動,像是在細細辨認。
「你倒是說句話啊!」
沈清寒見他半天不吭聲,眉頭擰得更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急躁。
這一個多月的黑暗與孤獨,早已耗盡了她的耐心。
「這是一種遠古文字。」
林北辰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他得到了百里蒼的傳承記憶,其中便包含不少早已失傳的遠古文字,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那上面寫了什麼?」
沈清寒連忙追問,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有沒有說怎麼離開這裡?」
她太想逃離這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了,一個多月的與世隔絕,早已讓她瀕臨崩潰。
「這是一位遠古強者留下的功法。」
林北辰頓了頓,繼續說道,「上面說,只要修成這套功法,憑藉功法的感知力,就能找到離開這裡的通道。」
「太好了,我們終於有救了!」
沈清寒聲音里裹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一向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像是溺水之人在茫茫深海中抓住了一根浮木,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
「快把這套功法口訣翻譯過來!」
她說著,從儲物戒中取出筆墨,急切地遞到林北辰面前。
林北辰接過筆墨,借著石壁上跳動的金光,凝神將那古老晦澀的文字一一譯出,字跡工整,生怕錯漏了分毫。
沈清寒站在他身後,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筆下流淌出的文字,臉上的期待幾乎要漫溢出來,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片刻後,林北辰放下筆,將寫滿口訣的紙張遞過去:「好了,這就是功法的口訣。」
沈清寒一把接過,迫不及待地低頭細看。
目光掃過第一行,她的呼吸微微一滯;再往下看第二行,眉心輕輕蹙起;看到第三行時,指尖已不自覺地收緊。
剎那間,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發抖,仿佛那薄薄的宣紙有千斤重。
「啪!」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來得毫無徵兆。
林北辰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噗!」
他一口鮮血猛地從嘴角噴出,濺在冰冷的地面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
「好大的狗膽!」
沈清寒聲音淬著凜冽的殺意,右手凌空一抓,瞬間扼住林北辰喉嚨,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林北辰雙腳離地,身體被那股巨力釘在半空中,臉因窒息而漲得通紅,雙手本能地去抓脖頸上的束縛,卻怎麼也掙不開。
「臭小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打本小姐的主意!」
沈清寒的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河,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林北辰的喉結被死死卡住,呼吸越來越困難,臉從通紅變成青紫,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滔天的憤怒,像要燃盡一切。
「臭.......女.......人.......」
林北辰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目光死死瞪著沈清寒,「你.......有.......病.......啊!」
話音未落,他一口鮮血噴在沈清寒臉上,滾燙的血珠混著無盡的憤怒,濺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找死!」
沈清寒徹底被激怒,右手猛地用力一扭。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溶洞中迴蕩。
林北辰瞳孔驟然收縮,眼睛瞪得渾圓,眼底的血絲在一瞬間炸開,像碎裂的紅色蛛網。
他的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脖子已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側。
她眼前一切歸於黑暗,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不好!」
沈清寒這才如夢初醒,臉色瞬間煞白,連忙鬆開了手。
「砰。」
林北辰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他腦袋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無力地偏向一邊,脖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淤痕,在金光與炭火的映照下,泛著青紫色的光澤。
他的胸膛沒有起伏,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沈清寒低頭看著地上的林北辰,睫毛劇烈地顫動著,像風中瑟瑟發抖的蝶翼。
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胸口起伏不定,每一次吸氣都像在用盡全身力氣。
她的目光落在林北辰的臉上。
那張年輕的臉此刻青紫交加,嘴角掛著未乾涸的血跡,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散成一片死寂的灰。
沈清寒猛地蹲下身子,顫抖著將手探到他的鼻息間。
沒有呼吸。指尖觸碰到他的嘴唇,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什麼都沒有。
沈清寒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哆嗦著,失去了所有血色。
「餵.......」
她下意識地抓住林北辰的肩膀,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沒有回應。
她又用力搖了一下,聲音發顫:「你.......你別裝死。」
依舊沒有回應。
沈清寒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不是面對強敵時的警惕,也不是身處絕境時的緊張,而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
她怕的不是林北辰死了,而是怕他死了之後,這黑暗死寂的溶洞裡,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針,精準地扎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樣的畫面。
空曠的洞穴,熄滅的火堆,永無止境的黑暗,日復一日的水聲,還有她一個人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一年,十年,百年,直到壽元耗盡,變成一具冰冷的枯骨。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爭吵,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