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整條長街陷入了一片死寂。
數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鮮血匯聚成一條條小溪,沿著青石板的縫隙流淌,發出細微的「咕咕」聲。
遠處觀戰的人,一個個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有人扶著牆才能勉強站穩,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沒有人敢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青衫少年的身上,眼神中滿是恐懼,滿是敬畏,滿是難以置信。
誰也沒想到,那個曾經被北涼城所有人看不起的外來小子,如今竟然已經成長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剛才還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城主府眾人,不過短短几分鐘的時間,便全部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一個不留。
此刻,最高興的人,當屬楊連生。
他站在楊府門前,看著那滿地的屍體,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長街,再看看那個抱著自己女兒的年輕人。
他的眼眶濕潤了。
他想起當初林北辰初來北涼城時,自己是如何看不起這個少年,如何冷言冷語,如何想方設法地羞辱他、趕走他。
他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得上我女兒?」
他想起自己曾將林北辰趕出楊府,不許他再踏入楊家半步。
如今想來,那些話,那些事,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自己的臉上。
無地自容。
可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自己的女兒有眼光,慶幸自己的女兒沒有放棄,慶幸林北辰不是一個記仇的人。
有這樣一個女婿在,楊家何愁不能崛起?
什麼北涼城城主,什麼丹霞谷,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統統都是土雞瓦狗!
想到這裡,楊連生的腰杆挺直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他連忙轉身吩咐下人,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快!快讓人下去準備宴席!今晚要大擺筵席,好好慶祝!」
「還有,趕緊叫人把這條街上的屍體打掃乾淨!別髒了我女婿的眼睛!」
下人們連忙領命而去。
楊連生站在門口,看著林北辰和楊沁雪相擁的身影,捋著鬍鬚,笑得合不攏嘴。
他的笑容里,有慶幸,有得意,還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長街上的血跡在暮光中泛著暗紅的光,像是一條鋪向遠方的紅毯。
「沁雪,你沒事吧。」
林北辰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的少女身上,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溫柔。
楊沁雪正仰著臉看他,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影子,滿滿當當,再無其他。
她看得那樣入迷,仿佛天地萬物都在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這張清俊堅毅的面容。
「我沒事。」
楊沁雪回過神來,俏臉上飛快地浮起兩朵紅雲,像是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嬌艷欲滴。
她羞赧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林賢侄,快快裡面坐!外面的事,讓我來收拾就好!」
楊連生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腰微微彎著,姿態放得極低,再也沒有了當初那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模樣。
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討好,幾分敬畏。
一想起這樣一尊大佛,竟然是自己家的女婿,他就感到非常的興奮。
林北辰目光冷冷地掃了楊連生一眼,目光如同冬日的寒風,不帶絲毫溫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攬著楊沁雪,徑直朝楊家大門走去。
說實話,他根本不想搭理這個勢利眼的人。
當初他落魄時,楊連生是如何羞辱他的,如何想方設法將他趕出楊府的,他記得清清楚楚。
可對方畢竟是楊沁雪的父親。
就衝著這一點,他多少還是要給幾分薄面。
林北辰和楊沁雪的身影消失在門內,楊連生臉上的笑容這才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而果決的神情。
他轉身看向身旁的管家,聲音低沉而急促:「快,帶人去城主府!所有產業、地契,全部接收!動作要快,別讓其他家族搶了先!」
「是,家主!」
各大長老領命而去,帶著一隊人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楊連生站在門口,捋著鬍鬚,眼中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城主府被滅,這塊巨大的蛋糕,他必須在第一時間吞下去。
北涼城其他家族雖然實力不如楊家,但若讓他們占了先機,終究是麻煩。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笑了。
那些家族,就算有那個膽子,也沒那個實力。
即便有那個實力,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林北辰剛才那一劍斬殺數百人的恐怖場面,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那個青衫少年,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壓在所有人心頭。
而且,林北辰明擺著是楊家的女婿。
誰敢與楊家為敵?
當天晚上,楊府張燈結彩,大擺筵席。
紅燈籠高高掛起,映得整座府邸一片喜慶。
下人們穿梭往來,端著一道道精美的菜餚,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肉香。
楊連生特意將宴會設在了正廳,這裡是楊家招待最尊貴客人的地方。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靈果佳釀,每一道菜都是楊家最好的廚子精心烹製。
林北辰被請到了主賓的位置,楊沁雪坐在他身旁,一襲淡粉色的長裙,烏髮如瀑,眉眼含春,嬌艷欲滴。
楊連生坐在主位上,頻頻舉杯,笑容滿面,與之前判若兩人。
宴會進行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北涼城趙家家主到!」
「北涼城錢家家主到!」
「北涼城秦家家主到!」
「北涼城胡家家主到!」
一長串唱名聲響起,北涼城各大家族的家主紛紛攜厚禮前來道賀。
有的是珍稀的靈藥,有的是上等的靈石,有的是罕見的靈器,每一份賀禮都價值不菲,顯然都是下了血本的。
林北辰的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一劍滅殺數百城衛軍,舉手投足間屠盡城主府滿門,這種恐怖的實力,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這些家主們心裡都清楚,從今天起,北涼城的天變了。
以後這座城,是楊家說了算。
這個時候不來混個臉熟,更待何時?
宴會的氣氛越發熱烈,觥籌交錯,笑語喧闐。
楊家眾人也紛紛上前向林北辰敬酒,一個個臉上堆滿了笑容,說著恭維的話。
楊沁雪的母親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喜慶的絳紅色長裙,鬢邊簪著一朵絹花,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她端著酒杯走到林北辰面前,眼中滿是笑意,眼神分明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北辰啊,以後沁雪就託付給你了。」
她拉著林北辰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多擔待。」
「伯母言重了。」林北辰微微躬身,態度恭敬,「沁雪很好,能遇到她,是我的福氣。」
楊沁雪的母親笑得合不攏嘴,又拉著他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楊沁雪坐在林北辰身旁,臉頰緋紅,眉眼間全是羞澀的笑意。
她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像一隻偷吃了蜜糖的小貓,心滿意足又有些心虛。
林北辰察覺到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帶著一絲微微的涼意。
當他的手掌覆上去的那一刻,楊沁雪的身體輕輕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般。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沒有抽回手,反而微微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一絲甜蜜,從心底緩緩升起,像是一朵花在悄然綻放。
她又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貼著他的手臂,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為她知道,林北辰終於接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