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林北辰一直留在楊家陪伴楊沁雪。
晨光熹微時,他陪她在院中賞花。
日上三竿時,他教她修煉劍術。
暮色四合時,兩人並肩坐在屋頂,看天邊雲捲雲舒。
楊沁雪無疑是一個非常單純,善良,且又可愛的少女。
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刻,林北辰都非常的享受。
兩人的感情也隨著時間與日俱增,幾乎每時每刻膩歪在一起。
同時,林北辰也給楊沁雪送了不少丹藥,讓她能快速把修為提升上去。
與此同時,林北辰不僅給楊沁雪送了丹藥,而且還把陰陽神訣傳授給了她。
這套功法乃是頂級的雙修之術。
兩人在親密相處時只需運轉此功,靈力便會如同水乳交融,陰陽互補,可讓修為快速得到提升。
楊沁雪初學時面紅耳赤,羞得不敢抬頭,可在林北辰耐心的引導下,漸漸也領悟了其中的奧妙。
七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林北辰知道,自己必須走了。
與柳芸汐的三年之約,只剩下一個月了。
這是他曾許下的諾言,是一個女子用三年的青春在等待的答案。
他不能失信,更不能辜負。
原本,他想帶著楊沁雪一同前往。
可轉念一想,此去天玄商會,是與柳芸汐重逢。
兩個女人見面,總歸有些不便。
倒不是怕什麼,只是不想讓沁雪受了委屈,也不想讓芸汐心中生出芥蒂。
「北辰,你放心去吧。」
楊沁雪倚在門框上,一襲素衣如雪,眉眼間滿是不舍,卻依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過些時日就回天劍宗等你。」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這無疑是一個非常懂事的女孩,懂事得讓人感到心疼。
「等我,我很快回來!」
林北辰走上前,將她擁入懷中,用力地抱了一下,聲音帶著無盡的柔情。
兩人膩歪了一番後,他最終還是離開了北涼城。
身後,楊沁雪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那道青衫徹底消失在天際的盡頭,才終於忍不住,讓淚水滑過了臉頰。
離開北涼城後,林北辰一路疾馳。
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長風灌入衣袖,獵獵作響。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柳芸汐的面容。
那張清麗脫俗的臉,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睛,那個在北域與他許下三年之約的女子。
三年了。
她還好嗎?
還在等他嗎?
想到這裡,林北辰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中升起一絲期待,如同在漫長的旅途中,終於看到了遠方的燈火。
第五天。
他正御空而行,穿過一片蒼茫的山脈,懷中的傳音玉簡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林北辰心中一凜,連忙取出玉簡,靈力注入。
玉簡中,傳來楊沁雪急切的聲音:「北辰,不好了!丹霞谷的人殺來了!」
「沁雪,別怕。」林北辰臉色驟然一變,連忙開口安慰:「我立刻回來,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話音落下,他身形在半空中猛地折轉,如同一道撕裂長空的閃電,朝著北涼城的方向疾射而去。
此刻他心急如焚,眼神中透著一股凌厲的殺意,
丹霞谷。
又是丹霞谷。
他原本打算過些時日,待天玄商會的事了結之後,再去收拾這個禍患。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在這時候找上了門,而且還對楊家動了手。
林北辰心中暗暗祈禱,祈禱楊沁雪不要出事。
否則,他必滅丹霞谷滿門。
兩天後。
林北辰的身影,落在了北涼城的長街上。
入目所及,滿目瘡痍。
曾經車水馬龍的青石板路,如今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有的門板上還殘留著刀劍劈砍的痕跡,深深地刻進木頭裡,像是這座城永難癒合的傷疤。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紙錢,在空曠的街面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亡魂在低聲哭泣。
紙錢翻飛,落在積水裡,被泡得發爛,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林北辰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墜入了無底的深淵,身形如鬼魅般掠過長街,朝著楊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不祥的預感便越是強烈。
街道兩側的牆壁上,開始出現噴濺狀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觸目驚心。
終於,林北辰來到了楊府門前。
然後,他停住了。
楊府的大門,已經化為碎片。
那曾經朱紅厚重、象徵著世家威嚴的門扇,如今只剩下幾塊殘破的木板。
門楣上,曾經氣派恢宏的鎏金匾額斷成了兩截。楊府二字只剩下了半個,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上面濺滿了暗紅的血漬,無聲地訴說著這場災難的慘烈。
院牆多處坍塌,碎石散落一地,露出裡面殘破的庭院。
曾經花團錦簇、綠樹成蔭的楊家府邸,如今像是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內臟流了一地,觸目驚心。
林北辰迅速推開半掩的柴門走了進去。
院內,血流成河。
楊家的家丁、護衛、侍女,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屍體堆疊著屍體,鮮血染紅了院中的每一塊青石地板。
有些屍體已經僵硬,面容扭曲,定格在死前最後一刻的恐懼與絕望中。
有些屍體還帶著餘溫,似乎死去不久,傷口處的鮮血尚未完全凝固,還在緩緩地滲出,沿著石板的縫隙流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濃到令人作嘔。
楊家族人,家丁,護衛,侍女,廚娘.......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有的被一劍穿心,有的被一刀斬首,有的被掌力震碎了五臟六腑,口鼻溢血,死狀悽慘。
林北辰的手在顫抖,一具一具地翻看,一具一具地辨認。
內院。
正廳的台階上,楊連生倒在血泊中,身上布滿了劍傷,至少有十幾處。
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右手死死地捂著楊夫人。
楊夫人倒在血泊中,左手握著一把斷裂的長劍,劍刃上滿是缺口,顯然曾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搏殺。
她的左手,死死地握著楊連生的手,十指交纏,至死都沒有鬆開。
林北辰跪在兩人面前。
雙膝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空蕩蕩的庭院中迴蕩。
「對不起,我來晚了.......」
林北辰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伸手輕輕合上了楊連生夫婦的眼睛。
隨後他起身繼續搜尋著一具具屍體。
一具。
又一具。
楊家大長老楊在山,倒在了議事廳的門檻上,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心臟被人生生掏走。
二長老楊仲開,死在了後花園的涼亭中,頭顱滾落在池塘里,將池水染成了一片殷紅。
四長老、五長老.......那些在宴會上向他敬酒、滿臉堆笑的人,全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林北辰的心如刀絞。
每一次翻到一具熟悉的屍體,都像是在他心口上狠狠扎了一刀。
他咬著牙,忍著淚,一具一具地辨認,一具一具地確認。
他找遍了整座楊府,翻遍了每一個角落,翻遍了每一具屍體。
沒有楊沁雪。
他又找了一遍。
還是沒有。
最終他確定了一件事,楊沁雪不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
她還活著。
至少,還有活著的可能。
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