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樂紹華、曾弘毅帶著軍團部的機關和直屬隊,抵達尤溪縣城時,已經是晌午了。
城內的秩序已經完全恢復,紅軍戰士在各處巡邏警戒,宣傳隊在街頭張貼布告、刷寫標語,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看著這煥然一新的縣城,曾弘毅心情大好,連日來的擔驚受怕一掃而空。
他騎在馬上,側過頭,對身旁臉色依舊有些陰沉的樂紹華說道:
「樂政委啊,我看有些事情,咱們是不是可以適當放手?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比較好。」
「你看澤遠同志,還有淮州、蘇瑜他們,在軍事上確實有一套,總能創造出奇蹟。咱們吶,把政治工作和後勤保障抓好,讓他們放開手腳去打,這不也挺好?」
樂紹華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心累得無以復加。
按照常理,他和曾弘毅作為軍政一把手,本應站在同一戰線,共同駕馭那些軍事幹部,確保部隊不偏離中央的航向。
可這位總指揮倒好,遇事膽小怕事,遇功又急於分享,立場搖擺不定,胳膊肘淨往外拐,時不時還拖自己後腿。
他甚至有些陰暗地想,如果沒有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搭檔,自己一個人獨掌大權,說不定反而能更好地貫徹意志,壓制住周澤遠等人的驕橫氣焰。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種什麼事都不用自己親力親為,只需坐在指揮部里,看著部隊不斷打勝仗、繳獲堆積如山、隊伍日益壯大的感覺……確實挺爽的。
不用承擔決策失誤的風險,卻能享受勝利帶來的威望和成果,這大概是每個政工幹部內心深處都渴望的理想狀態吧?
要是主導這一切、創造這一切奇蹟的那個人,不是周澤遠這個桀驁不馴、處處跟自己唱反調的混小子,那就更完美了。
樂紹華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思緒壓下。他暗暗下定決心:暫且忍耐一時。
眼下部隊連戰連捷,士氣高昂,周澤遠風頭正勁,強行打壓只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引發反彈。
等到了皖南,站穩腳跟,或者……等中央有了更明確的指示,再慢慢收拾局面也不遲。
到時候,有的是辦法給他上點「非常手段」,讓他明白誰才是這支部隊真正的領導者。
繼續讓他這麼毫無約束地帶下去,威望越來越高,兵權越來越重,怕是整個紅七軍團都要漸漸脫離中央的意志,變成他周澤遠的「私兵」了!
軍團機關進城之後,諸多事宜迅速鋪開。
軍團領導層很快進行了分工,荀淮州主持全軍的休整、警戒、部隊整編和訓練等具體軍事事務。對繳獲武器彈藥的處置自然也包括在內。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荀淮州也開始靈活起來,壓根就沒把口徑統一的事情在會議上進行討論,直接把它當成一項無足輕重的小事,讓下面自己去辦。
曾弘毅則主要負責將統計好的海量物資,歸入後勤單位統一管理,其中包括了糧食、被服、藥品,尤其是那兩大箱令人瞠目的金銀財寶。
那兩箱財寶的價值,讓見多識廣的曾弘毅也咋舌不已。
除了少量美元、英鎊等外幣,裡面赫然是碼放整齊、白花花的一萬枚袁大頭,以及黃澄澄的兩千兩黃金!
這是什麼概念?十兩重的「大黃魚」金條,在當時大概價值四百塊大洋左右。
單單這兩千兩黃金,就價值八萬大洋!
加上那一萬現洋,總價值接近九萬大洋!
這幾乎相當於國民黨中央軍一個滿編甲種師一個月的軍費開支!
在當前紅軍經濟極端困難、物資極度匱乏的階段,能夠一次性繳獲如此巨額的現金財物,絕對是極其罕見的大豐收。
這筆錢運用得當,無論是在白區採購緊缺物資、建立秘密交通線,還是用於後續的部隊發展和根據地建設,都能發揮難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樂紹華的工作,則是對接剛剛公開活動的尤溪縣黨委代表,主持地方政權的建設和群眾動員工作。
對於周澤遠提出的「用部分重傷員和淘汰的雜式槍枝,交換地方游擊隊青壯年」的方案,他不但沒有反對,反而非常積極地推動落實。
在他看來,這恰恰是體現他政治工作重要性的絕佳機會。他親自與縣黨委的同志座談,了解地方情況,指導交換工作的原則和細節,忙得不亦樂乎。
值得一提的是,周澤遠早年在這一帶打游擊時,就與尤溪地下黨有過接觸,縣黨委里不光有他的老熟人,最關鍵的是,他們對尤溪的社會情況那是相當的了解。
在一次工作交接中,樂紹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他立刻意識到,這對於他接下來高效率的「打土豪、籌款子」行動,具有無可替代的價值。
於是,他再一次找上了周澤遠。這一回,他顯得更加理直氣壯。
「澤遠同志,時間緊迫,形勢特殊。為了儘快籌集軍餉、發動群眾,我們決定簡化程序,對一些民憤極大、證據確鑿的土豪惡霸,就不搞繁瑣的公審大會了。」
「直接根據地方同志提供的名單和罪證,進行抓捕、沒收財產!這是特殊情況下的特殊對待,是為了革命效率。」「聽說你和本地黨委的同志很熟,對他們提供的情況也比較了解?我需要一份最可靠的名單,以及他們的具體住址和可能藏匿財產的地點。希望你能夠配合,這也是為了革命工作的大局。」
周澤遠看著樂紹華那副「一切為了革命」的嚴肅面孔,心裡只覺得一陣無語。
你自己的工作,就可以「時間緊迫」、「特殊情況特殊對待」,簡化程序,甚至跳過必要的調查核實,直接動手抄家。
而我指揮作戰,制定軍事方案,你就事事都要插一手,要求必須嚴格遵循規章制度、發揚民主討論。
這人……當真是除了那股子革命意志無可挑剔之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嚴於律人、寬以待己」的雙標味兒。
不過,腹誹歸腹誹,周澤遠這次並沒有反對樂紹華的提議。
一方面,他確實掌握不少可靠信息,能確保打擊目標的準確性,避免誤傷可能爭取的中間力量。
另一方面,他也樂見儘快籌集到更多物資和資金,為後續更加艱險的征程做準備。
至於樂紹華那點小心思和雙標行為……他暫時懶得計較,大局為重。
唯一可惜的是,這名單里還有幾個仇家,不能親自送他們上行刑台,真是人生一大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