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福山三號高地,駐守的國軍士兵縮在工事裡,百無聊賴湊在一處閒聊。
有人咂著嘴低聲感慨:「要說百花樓的頭牌白牡丹,那可真是人間絕色,身段樣貌沒得挑。」
旁邊一名老兵接話附和:「可不是嘛,這般標緻的美人,也只能遠遠看上幾眼。要是沒憲兵在旁邊盯著,真想湊上前多打量幾分。能跟這樣的美人親近一回,就算今晚真栽在紅軍手裡,也值了。」
有人嗤笑一聲打趣:「就你這粗莽模樣,能遠遠過過眼福就不錯了,還敢痴心妄想?長官能容咱們多看兩眼,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怎麼滴,還想著排隊?做夢呢。」
這話一出,圍坐的一眾國軍士兵頓時哄然大笑。
笑聲未落,忽然有人眉頭一皺,低喝一聲:「噓,什麼動靜?莫不是紅軍趁夜摸上來了?」
旁邊一人剛開口想調侃兩句,話還沒說完,身旁的老兵排長面色驟然一沉,厲聲下令:「別廢話!打一發照明彈!」
咻……
一枚照明彈驟然升空,慘白的光芒瞬間劃破夜幕,把山下山坡照得一覽無餘。
山坡之下,密密麻麻全是潛行逼近的紅軍戰士。下一秒,原本躡手躡腳的戰士們齊齊提速,借著夜色掩護,如潮水奔涌、山呼海嘯般朝著福山陣地猛撲而來。
工事裡的國軍士兵被嚇得面無人色,嘴裡下意識冒出一句:「這也太多了。」
同一時刻,幾路的佯攻部隊、胡天桃的第一師,還有鄭三江的突擊隊,都已經潛伏到了預定位置。
槍聲便是信號,各部一齊動手,頓時打得國軍措手不及。
大家都想到了紅軍會夜襲,但就常理而言,夜襲不應該選擇深夜,最疲憊、警惕性最低的時候嗎?
你這天一黑就搞夜襲,大家還在回味那些騷娘們的餘韻,肚子裡面的大魚大肉也沒消化完,刺刀就懟到臉上了。
這紅軍也太不講武德了!
但該說不說,蔣鼎紋的手段還是有效果的,犒賞三軍不光提振了士氣,更是把紅軍今晚要夜襲這一情況傳遍了全軍。
一開始,幾處陣地的國軍因為疏於防備,確實是被打的狼狽不堪。
但他們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在第一波沒被打崩的情況下,很快就調整過來了。
而這裡面,唯獨福山陣地是個例外,他們其實也調整過來了。
但調整了也沒用,衝上山的紅軍越來越多,根本趕不下去!
其中,一號高地的營指揮部在山頂的碉堡裡面,這裡位於福山的制高點,俯瞰全場。
發現紅軍來襲,山腰的兄弟已經被擊潰了,本來有些萎靡的的營長瞬間就精神了。
在他的命令下,兩挺重機槍全力開火,形成交叉射擊,逼退了紅軍的第一輪衝鋒。
槍聲如沸,慌亂之下,順便也「誤傷」了十幾個想往山頂潰逃的自家弟兄。
但這個時候,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山頂碉堡里,518團三營營長周明遠感覺腦袋像是要炸開似的,他握著電話的手抖得厲害。
他剛下令讓山腰的機槍手全力封鎖坡道,扭頭就接通了後方炮營的專線。
「張營長!我是周明遠!一號高地頂不住了,你的人立刻開炮,對著我一號高地全力轟!不用管誤傷,現在除了山頂這幾個碉堡,全是紅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炮營張營長急促的回應:「老周,不是我不幫你,我這邊也倒了血霉!他娘的紅軍摸到我炮營陣地邊上來了!」
「咱們連個像樣的步兵掩護都沒有,近距離打跟送死沒兩樣,我這邊快要擋不住了,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我已經下令收拾家當,準備戰略性撤退了!」
「啊?那怎麼辦?你他娘的這是臨陣脫逃,絕對不行,要跑,也先開兩炮給我助助威。」
張明遠心裡咯噔一下,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淌。他咬了咬牙:「那你去找二營!你們幾個高地挨得近,支援起來也方便!」
「找他?我試試吧。」周明遠話剛一出口,電話那頭就只剩忙音。
他猛灌了一口涼水,又撥通了二營的電話。
嘟嘟幾聲後,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嗓音:「二營營長錢國棟。」
「錢老哥!我是周明遠!我這邊……」
話沒說完,就被錢國棟截住了:「老周,你別開口了!我這幾座高地同時挨揍,紅軍打起來跟不要命似的,我自個兒都缺援軍!」
「還有,跟你說個更糟心的,北門外防守的一營那邊,我剛才聽到槍聲也炸了鍋了,估計也遭了秧。你找他也沒用,自求多福吧!」
周明遠握著聽筒的手一下僵住了,腦門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愣在原地好一會兒,電話那頭早就掛斷了,他還把聽筒舉在耳邊,好像能從那嗡嗡的忙音里找出什麼活路來。
他頹然放下電話,靠在水泥牆上。
西門所有陣地、城外炮營、北門外一營……全被同時咬住了。
城裡那些警察憲兵,平日裡耀武揚威,可誰有膽子真出城跟紅軍硬磕?
就算勉強出城,也鐵定是援救距離最近、價值最大的炮營。
而自己這個福山陣地,是福州城西最遠的一個犄角旮旯,等援軍到,骨頭渣子都涼透了。
周明遠猛地一捶牆壁,心裡發狠:媽的,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擠出個笑容來,轉身朝碉堡里十幾號手足無措的弟兄們拍了拍手:
「弟兄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聽聽外頭!紅軍火力也就那樣,咱們這堡壘結實的很,只要拖到天亮,勝利就是咱們的,到時候個個官升一級!」
碉堡里的士兵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營座,外頭槍聲跟過年放炮仗似的,這能撐到天亮?」
周明遠臉一板,眼神兇狠地掃過去:「放什麼屁!老子說話算話!都上射擊位,子彈上膛,再敢動搖軍心,就地正法!」
他心裡卻在翻江倒海。投降?做夢。
他是江浙大族出身,爹娘都還健在,族裡老老小小几百口人,要是自己在這兒投了紅,不說國軍那邊不放過,光家族的臉面就夠死一回了。
他只能咬牙,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的決心狠狠咽進肚子裡。
絕不能做了紅軍的俘虜!死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