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三營,三營!」
福州城防司令部內,通訊參謀抓著電話話筒,喊得嗓子都快啞了,聽筒里只傳來一陣陣刺耳的忙音。
他不死心地又搖了搖手柄,仍舊毫無回應。
王敬久大步走過去,聲音里壓著火氣:「還是接不通嗎?」
參謀放下電話,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報告師座,十分鐘前我們還通過一次話,周營長說,除了他所在的主堡,福山各處陣地只剩下些零星的抵抗了。師座,您說會不會是……」
「住嘴!」王敬久一巴掌拍在桌上,「這分明是電話線被紅軍給剪斷了!福山的防禦固若金湯,怎麼可能才半個小時就淪陷了?你當518團是紙糊的?」
參謀被吼得一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就在這時,門帘一掀,蔣鼎紋走了進來。他面容沉靜,但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又平,為將者當有靜氣。你身為一師之長,怎麼能衝著下屬發脾氣?」
王敬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敬了個禮:「抱歉,是我失態了。」
「總座,形勢很不妙啊。紅軍不光對福山發起了猛攻,一營、二營多處陣地均遭到了攻擊,都在找我求援。這根本不像是敵人的偏師,絕對是主力,而且是紅軍一等一的主力。」
蔣鼎紋面上還能維持鎮定,背上的冷汗卻已經浸透了襯衣。他心中警鈴大起:這真的是沖我來的?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緩緩開口:「不要急。我們有飛機,有大炮,一時的失利算不得什麼。我記得炮營應該是標記過各處陣地的坐標,夜晚應該也是能打得準的吧?」
王敬久苦笑一聲:「可是,總座,山炮營被敵人給占領了。我想對福山的敵人發起炮擊,做不到。」
蔣鼎紋眉頭一跳:「哦?咱們不是還有個野戰炮營嗎?」
「野戰炮的射界不夠啊,只能打到正面,打不到反斜面。」王敬久指著地圖上福山的等高線,手指重重一點。
「福山主堡正好卡在反斜面上,野戰炮夠不著。總座,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蔣鼎紋沉默了。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遠處,福山方向槍炮聲一陣緊似一陣,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按照他往常的用兵習慣。
眼下天色一片漆黑,形勢不明。
貿然派出援軍,隨時可能遭到敵人伏擊,反而會進一步削弱城防兵力。
一動不如一靜。
但現在顯然靜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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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只過了半個小時就淪陷了,繼續拖下去,其他各處陣地怕也是同樣的下場。
他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參謀部有什麼意見?」
王敬久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牙:「多數人的建議是,放棄城外所有陣地,全軍撤回城內。」
蔣鼎紋脫口而出:「那為什麼不執行呢?」
「總座,萬一敵人在路上設了伏擊呢?我就怕這也是紅軍的一個計。」
「他們的突擊隊都已經滲透到城牆腳下了,咱們的人撤回去,很容易和他們撞在一起。到時候518團可能就會全軍覆沒。」
蔣鼎紋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腦子裡各種念頭快速翻騰。
他猛地站定,語氣斬釘截鐵:「那就中和一下。讓一營不計代價,撤回城內。他們距離近一些,收攏回來的把握應該更大。」
「二營原地固守,依託險要地形,儘可能牽制紅軍的兵力。」
「是,我這就去安排。」王敬久點頭,又補充道,「我讓憲兵隊的人去北門接應一下,儘可能把更多兵力撤回城內。」
蔣鼎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忽然有些疲憊:
「又平,守城的事情,勞你費心了。我要去把這裡的戰況通報給委員長。有什麼事情,你可以自行決斷。」
說完,他不等王敬久回應,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王敬久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面無表情地站了片刻,隨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搖手柄:「接憲兵隊。」
五鳳山下的一處道路旁,夜色如墨,遠處槍聲零星響起。
周澤遠正蹲在一塊石頭旁,借著馬燈的光看地圖,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軍團長!軍團長!」警衛員小鍾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劉副師長傳來消息,他已經帶人拿下了大夫嶺!」
一直跟在周澤遠身旁的馬功成,猛地一拳擊在掌心,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好!這仗打得真是漂亮!這下子除了五鳳山,其他的地方就都被我們拿下來了!軍團長,在你手下打仗,那是真過癮!」
周澤遠擺了擺手,神色平靜,沒有半分得意之色:
「無論是懷洲同志還是蘇瑜同志,其指揮才能都遠在我之上。只不過時機合適,讓我有幸帶領你們罷了。」
馬功成張了張嘴,剛要再說些什麼,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夜色的寧靜。
偵察連長陳盛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幾步跑到周澤遠面前,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軍團長,形勢有些不妙。那個一營縮回城裡了。胡師長拼命攔截,但是攔不住,他說至少有兩百來人進了城。他的部隊追擊到城下,被對方的機槍給打回來了。」
周澤遠眉頭微微一皺:「傷亡怎麼樣?」
「胡師長說手底下可戰之兵接近六百人。」陳盛的聲音低沉了些。
周澤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麼短的時間,居然就傷亡了一百多人。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
陳盛補充道:「敵人的火炮端的是厲害,一開始胡師長猝不及防,吃了大虧。後面也是派突擊隊,捨命把對方的陣地給端了。」
馬功成在一旁聽得直跺腳:「靠!咱們端了一個,那邊還有一個!這國民黨正規軍火炮也太多了!」
周澤遠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心裡卻暗自思忖:那不然呢?省會城市,這點排面還是要有的。
但眼下最難搞的,還是城牆上那些重機槍。
要是靠雲梯、爆破手往上沖,沒有重火力支援,就算有幾萬人,你也休想破城。
單純的人海戰術,在馬克沁面前顯得尤為可笑。他腦中快速盤算著,面色卻不動聲色。
「老陳,麻煩你再再跑一趟。讓胡師長留一半兵力,守在北門外。另一半由他親自帶領,火速趕來西門增援。」
「是!」陳盛應了一聲,轉身翻身上馬,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澤遠又轉向馬功成:「老馬,交給你一個任務,立刻開始挖掘工事。」
馬功成愣了一下,心裡犯起嘀咕:這不是要準備總攻了嗎?還要挖工事幹什麼?
但眼下他對這位新任的軍團長是心服口服,也懶得追問緣由,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是!」
轉身便去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