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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福州城亂

2026-07-30 01:49:53 作者: 佩蘭公子

  周邊不時有紅軍戰士冷不丁地朝對面放幾槍,做出要衝鋒的姿態,挑動敵軍陣地上的機槍手暴露位置。

  那挺重機槍果然上當,每隔一會兒就「噠噠噠」地吐出一串火舌,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胡天桃眯著眼打量了一陣那挺機槍的位置,扭頭對身邊的炮手說:

  「老吳,自從到了咱紅軍,就只有迫擊炮給你擺弄,這手藝不會生疏了吧?」

  老吳正蹲在地上調整炮口角度,啐了一口:

  「我去你的!隔這麼近,我閉著眼睛都能打中。除非國民黨那門炮是壞的。什麼時候開炮?」

  胡天桃壓低了聲音:「不著急,等軍團長帶著部隊從兩翼迂迴到位,咱們一口氣把它們吃掉。」

  正說話間,東邊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一發橙色的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夜幕。

  老吳猛地轉頭:「這是攻擊開始的信號嗎?」

  胡天桃臉色驟變,狠狠罵了一聲:「靠!國民黨要跑了!老吳,開炮!咱們追上去!」

  「轟」的一聲悶響,戰防炮猛地一震,炮彈呼嘯而出,正中十字街口的街壘,炸起一團火光,碎磚爛瓦漫天飛舞。

  緊接著,紅軍的衝鋒號撕裂夜空,大批戰士從藏身街角、門洞後面湧出,潮水般朝著敵軍指揮部的方向猛撲過去。

  這一路勢如破竹。國軍的阻擊比預想中要弱得多,只有零星的抵抗,放了幾槍便潰散而去。

  當先頭部隊衝到指揮部大院門口時,看到的卻是一幅令人心頭一沉的景象,整座院落已經淹沒在沖天的火光之中。

  國軍在撤退前給指揮部澆透了汽油,點了一把大火。

  火舌舔舐著門窗,順著屋檐爬上了房頂,噼噼啪啪的燃燒聲中,熱浪逼得人無法靠近。

  更糟糕的是,火勢正借著夜風,向四周的民房蔓延。

  胡天桃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石階上:「白狗子就是白狗子!真他媽缺德!趕快救火!別讓火燒到老百姓房子!」

  另一邊,周澤遠帶著迂迴部隊沿著小巷一路穿插,卻也只追上了國軍殿後部隊的尾巴。

  這些本地的留守部隊對福州城的大街小巷實在太熟悉了,一接到撤退命令,便像老鼠鑽洞一樣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弄里。

  夜色中,紅軍戰士人生地不熟,還要提防暗處偶爾打來的冷槍,追擊起來極為吃力,追了幾條街便徹底失去了目標。

  

  周澤遠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望指揮部方向那越燒越旺的火光,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滅不定。

  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人不能太貪心,繳獲了這麼多好東西,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他目光掃視四周,臉色卻驟然一變。

  街道兩旁,黑暗的角落裡,那些蠢蠢欲動的情緒越來越多了。

  每次破城都會有這樣的情況,總有些地痞流氓想趁機打砸搶燒,也有人想藉機報私仇。

  但這一次,情況似乎格外嚴重。

  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就是這把大火。

  黑夜中的這把火實在太引人注目了,沖天的火光等於是在告訴全城的人:國軍敗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此刻膽子都壯了起來。

  周澤遠當機立斷,喊道:「劉鋒!」

  「到!」

  「帶著二團三團的人,到前面去建立阻擊陣地,防止國軍反撲。我帶著剩下的戰士巡邏全城,制止騷亂。」

  「是!軍團長!我保證完成任務!」劉鋒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周澤遠叫住他,語氣鄭重,「給你提個醒,布置陣地,縱深寬一些,部隊之間的間距拉開。防止被敵人的艦炮給一鍋端了。」

  劉鋒愣了一下:「什麼?這裡可是市區,敵人難道還敢開炮不成?不怕傷及無辜嗎?」

  周澤遠冷笑一聲:「怕什麼?這幫官老爺什麼時候在乎過這個?到時候說是『誤炸』不就成了。總之,你小心點。」

  劉鋒臉色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去布置了。

  福州城裡亂成了一鍋粥。

  最先竄上街的是那些平日裡只敢縮在牆角陰影里的地痞流氓。


  紅軍破城的消息,像一陣風颳過了每一條巷子。

  那些原本被國軍壓得死死的牛鬼蛇神,此刻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野貓,紛紛從藏身的角落裡探出了頭。

  阿四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平日在福州城裡只敢幹些小偷小摸的勾當,偷條晾在院子裡的褲子,摸兩個包子鋪的銅板,撐破了膽子也不敢幹一票大的。

  但今夜不一樣了。

  他蹲在巷口,親眼看見一隊扛著槍的紅軍匆匆跑過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些平日裡見了他就踹的警察,早跑得沒影了。

  他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但腳底下卻像是被什麼牽著一樣,一步步挪到了那條他盯了整整三個月的巷子深處。

  那戶人家他太熟了,男的在洋行做事,昨天拖家帶口逃去了廈門。

  臨走時鎖好了門窗,卻漏了後院那扇拳頭大的氣窗。

  鑽進去之後,阿四摸到臥房,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火光,看到床頭柜上還擺著半瓶沒喝完的洋酒。

  他一把拉開抽屜,滿滿一沓花花綠綠的鈔票,碼得整整齊齊。

  他的手抖得厲害,但動作一點不慢,三兩下就把鈔票全塞進了懷裡。

  揣進兜里的那一瞬間,他本以為會感到滿足。

  但他錯了。

  那厚厚一沓鈔票貼在胸口,不但沒有填滿他心裡的窟窿,反而把那窟窿越撐越大。

  一種從未有過的貪婪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滾燙起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這戶人家的擺設,忽然腦海里閃過一張面孔,巷尾王寡婦家。

  王寡婦的丈夫去年跟著船東出海,船翻了,人再沒回來。

  輪船公司賠了一大筆錢,街坊鄰居都傳那數目少說有大幾百塊。

  更要命的是,王寡婦才二十五六,身段模樣在這片街區是出了名的。

  阿四每次從她門口路過,都要偷偷瞄上幾眼,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琢磨。

  他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橫,順手抄起灶台上一把劈柴的斧頭,轉身出了門。

  到了王寡婦家門口,他掄起斧頭就往門板上招呼。

  那門本就是薄薄一層木板,三兩下就被劈開了幾條大縫。

  裡頭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尖銳刺耳,劃破了夜空。

  阿四聽到這叫聲,非但不怕,反而更加興奮,手上力氣又大了幾分,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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