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桃聽得認真,也補了一句:「其實有兩三天的時間,也夠我們把繳獲的戰利品給搬走了。但關鍵是臥榻之側,留這麼一夥敵人在邊上,今天晚上睡覺都不安穩。」
胡天桃這麼說是有根據的,他的隊伍在北側山地繞路的時候。
還派出了通訊兵,進入連江縣境內,找到了當地黨委。
眼下,連江乃至更北邊的羅源,都已經開始動員起來了。
接下來,動員起來的根據地百姓,就會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趕來福州。
只需要兩三天的時間,幾百噸的物資就能一口氣,運到閩東根據地去。
周澤遠微微一笑:「沒有關係,對於國軍可能的威脅,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不過我這裡需要一位智勇雙全、信仰堅定、口才了得的人去當使者,逼迫國軍認下城下之盟。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可供推薦的人選?」
樂紹華腰板一挺,這說的不就是我嗎?
他乾咳兩聲,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見此一幕,大傢伙絲毫不覺意外,這齣風頭的、立大功事,可是樂政委的最愛。
周澤遠卻故意裝作沒看懂一樣,「哦?政委同志,你有推薦的人選嗎?」
樂紹華:「……」
戲耍了一番,心情好多了,周澤遠還是把任務交給了他。
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工具人,樂紹華心裡還產生了一絲愧疚。
自己總是針對周澤遠,人家卻不計前嫌,把這揚名立萬、建立功勳的機會,交給了自己。
自己作為一名革命者,心胸是不是太狹隘?
等樂紹華被忽悠去當了「漢使」,周澤遠做起事情來就更加得心應手了。
昨晚只是占領了那些具有軍事價值的目標,接下來,好多政府及軍隊名下的產業,還等著他去一一查封。
各部繳獲的槍枝彈藥,還有軍火倉庫的庫存數量,也大致統計出來了。
光是步槍就有六千餘支,輕重機槍超過了一百挺,手槍六百多支,衝鋒鎗三百多支,迫擊炮五十多門……
各式子彈160萬發,手榴彈5萬枚,還有大量的雷管、火藥等等。
這些武器完全可以裝備一個乙種師了。
但這還沒完。
鄭三江這邊還繳獲了八門德制75毫米克虜伯野戰炮,十二門國產大正六年式75毫米山炮。
也就是小鬼子現役的四一式山炮。
這款火炮在世界範圍內,已經屬於落後的型號了。
但在亞洲戰場上可是有著赫赫威名,尤其適應華夏的山地地形,國內各方勢力都曾爭相仿製。
其炮戰鬥全重約五百四十公斤,可由兩匹馬拖曳。
到了道路不通的崎嶇山地,也可以拆分成六個部件,由六匹馬馱載。
對於眼下的紅軍來說,這款火炮絕對是心肝寶貝,妥妥的小甜甜。
好消息是一個接著一個,戰士們從監獄中救出了一批被捕的福州中心市委成員,為首的正是市委委員陳尚容。
這位陳尚容同志可不得了,他本是連江縣城關鎮人,29年入黨,長期在福州、連江、羅源等地進行基層工作,組織過多次工農運動。
年初他曾受命組建中國工農紅軍第十三獨立團,領導連江羅源地區的武裝鬥爭,創建了蘇區第一支海上游擊隊。
周澤遠頓時大喜過望,有了本地黨委的支持,接下來搜……搜索敵人殘部,獲取戰略物資的行動,就有了識途的嚮導。
周澤遠在城內的臨時指揮部里,見到了這位福州中心市委僅存的碩果。
陳尚容身形有些憔悴,臉上還帶著幾道未消的淤青,顯然在獄中吃了不少苦頭。
但他的精神頭卻不錯,一雙眼睛亮得很。
周澤遠沒有和他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他把自己想要大量搜刮軍用物資、動員愛國群眾參軍,而後向北進入閩東根據地立足的構想,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番。
中間他還特意提到了兩個注意點:一是不能去動那些民間的實業資本,尤其是小手工業主、小商戶。
二是不去主動招惹除日本以外的其餘列強,而是利用搜刮來的錢財,向他們購買所需的物資,最好是藉此機會建立穩定的貿易渠道。
陳尚容聽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
「周軍團長,你這個思路,是對的。我在福州幹了這麼多年地下工作,見過太多打著革命旗號胡來的隊伍。」
「他們以為把富人的東西全分了就是革命,結果工廠停了,工人失業了,富人是倒了,老百姓也沒落著好。」
「要我說,咱們第一步,先對銀行、錢莊、賭場、當鋪這一類錢生錢的金融機構開刀。」
「這幫人,殺十個,就有十個心是黑的。他們囤積的銀元、金條、地契,都是民脂民膏,拿他們的錢來養革命天經地義。」
周澤遠微微點頭。
陳尚容見他認同,繼續說下去:「第二步,既然已經和日本開戰,那索性就把日僑區的所有資產全部查封,一切浮財一律收繳。日本人這些年在我們國土上賺了多少黑心錢?這筆帳,也該算一算了。」
「至於民間的工廠,如果有咱們需要的設備,就以市價進行購買。不搶不奪,公平交易,這樣人家才願意跟咱們長期打交道。」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又從桌上扯過一張紙,當場寫下了一份長長的清單。
布莊、米行、菸酒、航運、建築、藥材……密密麻麻上百個名字,每一個後面都附註著地址和簡要的罪狀。
陳尚容把清單往周澤遠面前一推,語氣篤定:「這些人,我敢打包票,個個劣跡斑斑、罪行累累。他們發的是國難財,賺的是血淚錢,沒有一個冤枉的。」
周澤遠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卻沒有立刻點頭。
他沉吟了片刻,抬頭看著陳尚容:「陳委員,這些人該罰,該懲,我完全同意。但處置意見上,我有一個想法——不能一刀切。」
「罪大惡極的,可以直接抄沒家產;有些人則屬於依附權貴、跟著撈油水的,咱們可以通過罰款、沒收物資等方式,最大限度地榨乾他們的財富。」
「但有一條,不能把這些公司搞垮了。廠子倒了,工人就失業了。工人失業,罵的不是那些資本家,是罵咱們紅軍。」
陳尚容眼睛一亮,拊掌而笑:「好!好!周軍團長,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幹革命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既有魄力又有腦子的指揮員。行,就這麼辦!」
商議完畢,周澤遠立刻安排了一批戰士交由陳委員指揮。
陳尚容也不客氣,接過指揮權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揮部,身後跟著一隊精神抖擻的紅軍戰士。
轟轟烈烈的罰(抄)款(家)行動,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