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帶隊抵達福州之後,周澤遠在西城外的城牆根下,支起了一個大帳篷,作為北上抗日先遣隊的臨時指揮部。
這倒不是為了展現什麼艱苦樸素的作風,純粹因為城牆根下是敵人艦炮的死角。
周澤遠能活到現在,系統的加持固然功不可沒,但他從不貿然犯險,也是重要的原因。
可以說,除了裝逼和帶頭衝鋒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把自己保護的死死的。
沒有樂紹華這個唱反調的,周澤遠很自然的安排起了工作,蘇瑜負責盤點繳獲、部隊換裝、鞏固占領區等軍事工作。
曾弘毅負責起了宣傳、招兵的具體事務,查抄非法資產、購買軍需物資的工作依舊由當地市委負責,周澤遠進行把關。
除此以外,周澤遠還在偷偷幹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重建福州地下黨組織。
因為原福州中心市委這幫人,全部都吃過牢飯,身份早已被曝光,繼續在當地從事地下工作就不合適了。
陳尚容的意思是,直接從軍隊中選拔一批閩中子弟, 趁著占領福州的這個重要關口,把民政局的檔案一改,完全可以無聲無息的安插個大幾十人。
周澤遠一琢磨,這確實是個好辦法,不過都已經準備安插了,索性來把大的。
直接安插兩百人,還給他們留下一批武器裝備。
福州的黨委雖然被摧毀了,但安插在各工會,各行各業的基層幹部,還有不少人依舊處在隱藏狀態。
這些人在各自所處的行業都有著一呼百應的號召力,這份號召力也是原計劃福州大暴動的支柱力量。
現在給他們增派一部分戰鬥人員和槍枝彈藥,就等於在國民黨的統治區,偷偷埋進了一顆定時炸彈。
等樂紹華回到指揮部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周澤遠!」
聽到這一聲吼,周澤遠心裡吐槽一聲,真是命大!不愧是能在懷玉山突出重圍的人!
他繼續翻著面前那摞單子,嘴裡不咸不淡的回應道:「喲,政委同志回來了?辛苦辛苦。」
樂紹華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的火苗子蹭蹭往上躥。
他幾步走到桌前,一巴掌拍在那摞清單上。
「你少跟我嬉皮笑臉!我問你,你是不是沒經過我同意,就向中央打了報告?」
「還有,我走的時候,城裡的事是你分派給我的人去做的吧?你這是什麼意思?還講不講組織紀律了?」
周澤遠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全是清澈的無辜。
旁邊的劉鋒咧嘴一笑,接了一句:「政委同志,瞧你這話說的。你不是不在嘛。」
「要是白狗子把你扣在軍艦上不放了,那咱們軍團的工作還不得癱瘓了?」
「軍團長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臨時把您手頭那攤子事兒接過來,省得耽誤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樂紹華被噎了一下,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劉鋒:「你……」
「劉鋒,忙你的去。」周澤遠擺了擺手,「政委同志,你這是怎麼了?那些白狗子惹你生氣了嗎?」
他站起身來,走到樂紹華面前,語氣關切:
「就算是,你也不該把氣往我身上撒呀!我這忙前忙後的,一天一夜沒合眼,好歹也是給你打下手的。來來來,你坐下,我給你看個好東西,看完你就不氣了。」
樂紹華被他按到椅子上,嘴裡還在嘟囔:「你別想糊弄我……」
周澤遠從自己的軍用挎包里翻出一張紙。
樂紹華低頭一看。
中革軍委嘉獎令。
他目光掃過去,一行一行地看。前面那些套話他都沒太在意,直到看到「個人嘉獎」那一欄……
樂紹華,軍團政委,主動請纓赴敵營談判,以攻心之策穩住敵軍,為會師贏得時間,記一等功一次,授予紅旗勳章。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回是真的大,瞳孔都放大了的那種。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等功?這……這是我?」
周澤遠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那不然呢?這上面不是寫的很清楚嗎?樂紹華同志,三個字,一個都沒寫錯。」
樂紹華又低下頭,把那行字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怒氣像被一陣風吹散的煙,乾乾淨淨。
「哎呀呀!澤遠同志!是我誤會你了!我就說嘛,工作上的事情,你一向安排得極為妥當,怎麼可能會犯錯呢?」
旁邊的劉鋒剛坐回去,繼續核對著手上動員群眾所付出的錢糧開支。
聽到這話,偷偷翻了個白眼。
這位政委同志,也是屬狗臉的,說變就變。
樂紹華還在那兒笑得合不攏嘴,把嘉獎令翻來覆去地看,像得了什麼寶貝似的。
周澤遠臉上反倒浮現起了三分自責,好似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政委同志,話雖這麼說,但沒跟你商量一下,我就把各項工作給定了,確實有些不妥當。下次我保證不犯。」
樂紹華趕緊擺手:「唉,不要這麼說,這麼說就生分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我能理解,能理解!」
他把嘉獎令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自己貼身的口袋裡,又拍了拍,確認放妥當了,才抬起頭來。
「不過……」他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重新恢復了嚴肅,「既然我回來了,工作上的事情,是不是該交接一下了?」
周澤遠搓了搓臉,打了個哈欠。
「當然可以。我也累了一天了,都沒睡個囫圇覺。」
他忽然嘆了口氣:「不過可惜啊,今天晚上還是不能睡。還有一項很重大的任務等著我。」
樂紹華眉頭一挑:「很重大?什麼任務?中央又有什麼新命令?」
「不是中央的命令。」周澤遠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樂紹華,「是福州市委的同志提供的情報。說是在城南一帶,發現了一批軍工設備。」
「軍工設備?」樂紹華接過紙,低頭看了一眼。
周澤遠點點頭,語氣輕描淡寫:「就是當年福建製造局的那批東西。」
「什麼?!」
樂紹華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眼珠子瞪得比剛才看到嘉獎令時還大。
「福建製造局?那些設備不都被拆了嗎?」
周澤遠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拆是拆了。十九路軍的福建事變被平息之後,花生米確實下令停辦了福建製造局,設備按理說應該拆卸帶走或者變賣。」
「但架不住手底下的官員,一個個都會『飛雲探龍手』啊。」說到這裡,周澤遠臉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