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小木屋、恆宇軒、晨光閃爍的打賞)
宦溪鎮,第三師師部。
蘇瑜坐在正位上,目光卻一直落在牆角那張條桌上。
通訊兵小芳正戴著耳機,手裡捏著鉛筆,在電報紙上刷刷地記錄著。
發報機的按鍵聲滴滴答答,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周澤遠雖然沒有預料到,國軍可能會突襲他的後勤基地,但這種基本的防備心他還是有的。
於是,在他眼裡最靠譜、最謹慎的參謀長,被他安排到了後方。
已經完成兵員補充與換裝的第三師和閩東的地方武裝,負責維護運輸線的安全。
第三師二團團長劉永發身子往蘇瑜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啥時候給咱們團部也配一部電台就好了。」
蘇瑜笑了一聲:「那你要問澤遠同志,看他什麼時候帶著我們再打下一個省會。」
眾人聞言,都是會心一笑。
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得意。
這一回打下福州,大家可真是鳥槍換炮了。
就拿他們第三師來說,機槍已經下放到排一級,全師足有八十挺輕機槍。
團以下還新組建了一個機炮連,裝備了六挺重機槍和六門迫擊炮,彈藥儲備都在兩個基數以上。
部隊雖然沒滿編,但也有兩千五百人。
這實力,打出發前的第三師,至少能頂四五個。
現在,誰還敢說他們不是紅軍的主力師?
坐在會議桌邊上的閩東獨立第二團政委葉飛,目光從那些意氣風發的面孔上掃過,眼神里閃過一絲羨慕。
他轉過頭對蘇瑜說道:「首長,咱們閩東獨立第二團,什麼時候也有機會參與這樣的大戰?弟兄們白得了裝備,心裡頭也癢得很,想為革命做出點貢獻。」
蘇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葉飛同志,放心,有機會的。」
這時,通訊兵小芳走到蘇瑜身旁:「首長,是周軍團長的命令。」
蘇瑜接過電文,目光一掃,神色便是一沉:「同志們,咱們得打起精神來了。軍團長提醒我們要加強警戒。福州那邊來了個狠角色,補充第一旅,王耀武。」
「補充旅?」葉飛微微一怔,面露疑惑,「這種編制,不應該都是些二流部隊嗎?」
蘇瑜搖了搖頭:「這支部隊不一樣。選用的是最好的兵源,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他們的旅長王耀武更是一員虎將。」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加重語氣道:「軍團長說,在他了解到的國軍將領中,這個王耀武的本事,起碼能排進前五。」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都是一凜。
國軍的名將很多,許多都是成名已久的老將,而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王耀武,居然能被自家軍團長評價為「起碼排進前五」。
那就絕不是王敬久、蔣鼎紋之流可以相提並論的了。
至於說蔣鼎紋在這之前有飛將軍的稱號,沒事,打完一場敗仗,這種稱號馬上就從褒義變成貶義了。
葉飛沉默了片刻,率先開口:「如果是這樣,我建議馬上加強鎮子東部的警戒。」
「雖說國軍剛到、立足未穩,不大有膽量來偷襲我們。但宦溪鎮是我軍的後勤中心,萬萬不能有失。還是要以防萬一。」
蘇瑜目光在葉飛臉上停了一瞬,眼中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澤遠跟他說過,此人才德兼備,稍加磨礪,便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之才。
眼下這一番話,既點出了要害,又不顯得冒進,分寸恰到好處。
「好,這個提議不錯。既然如此,東部的警戒就交由閩東獨立第二團來完成。」
「警戒哨可以放得遠一點。如若發現敵軍人數眾多,便立刻收縮,堅守南口陣地。最多一刻鐘,援軍立到。」
「是!保證完成任務!」
……
宦溪鎮以東的山路上,一支隊伍正借著夜色悄然向西行進。
夜間的山路崎嶇難行,碎石遍布,稍不留神就會滑倒。
但補充第一旅是國軍少有的能保證伙食標準的精銳部隊,七千人馬基本都沒有夜盲症。
加上浙贛邊境的山路他們走過很多回,夜間行軍於他們而言,並不算什麼難事。
隊伍中段,王耀武眺望前方,問道:「王保長,咱們還有多久才能抵達宦溪鎮?」
隊伍前頭引路的一個乾瘦老漢回過頭來,手裡攥著一把蒲扇,一邊扇著一邊答道:
「回長官的話,按這個腳程,最多還有一個鐘頭。」
王耀武點了點頭,又指了指前方一片黑沉沉的山影:「翻過這片山,前面那個地方叫什麼名字?」
王保長眯著眼往前看了看:「前面那個地方,應該是叫雙龍。」
王耀武思量了一番,對身邊的參謀吩咐道:「傳令,命令三團長李天霞,加速行軍,趕到雙龍後,尋找有利地勢,構築營地。」
「其餘各部,就地休息,吃點東西。一個小時後,再出發。」
黑夜之中,補充第一旅偵察連的幾名戰士,正貼著地面緩緩向前蠕動。
他們身上披著雜草和樹枝編成的偽裝服,動作極輕,與山間的陰影融為一體,若不是刻意去看,幾乎無法察覺。
前方二十步外,兩名紅軍哨兵站在一處突出的岩石旁,手裡端著槍,目光掃視著前方的黑暗。
其中一名哨兵忽然停下了動作,側著耳朵聽了幾秒,「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另一名哨兵也停了下來,屏息凝神聽了一會兒。
夜風穿過樹林,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幾聲夜貓子的叫聲。
「是小動物吧。」那名哨兵放鬆了警惕,把槍往肩上一扛,「山裡面動物特別多,別一驚一乍的。」
先前那名哨兵撓了撓頭,目光有些不安地朝遠處的樹冠上掃了一眼。
那棵樹離哨位大約二十步,枝葉濃密,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樹冠深處,一名紅軍戰士正騎在樹杈上,身上披著樹葉做的偽裝,一動不動。
他藏得極好,若不是提前知道他的方位,根本看不清那裡還藏著一個人。
那是暗哨。
地上的兩名哨兵沒有發現異常,便放鬆了警惕。
就在這時,兩條黑影從路邊的草叢中猛地彈起,一左一右。
一名國軍偵察兵從背後撲向左側的哨兵,左手捂嘴,匕首刀刃從肋骨間斜插進去,準確地刺穿了心臟。
那哨兵的身子猛地一僵,連哼都沒有哼出一聲,便軟倒下去。
右側幾乎是同一瞬間完成了同樣的動作。
兩名哨兵被輕輕放倒在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國軍偵察連長伏在不遠處,緊繃的呼吸剛要鬆弛下來。
忽然,一聲悽厲的哨聲劃破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