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整個臨時指揮部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太豪橫了!
本來以為在福州發完財之後,他們就已經是土財主了,但跟國軍這真正的精銳一比,他們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小布爾喬亞。
就算加上了這次從補充第一旅身上繳獲來的,上千條槍和幾十挺輕重機槍,他們的火力密度也遠遠達不到這個水平。
樂紹華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蘇瑜同志端的是厲害……以少敵多,以弱勝強,論指揮能力,怕是已經不輸於澤遠同志和懷洲同志了。」
周澤遠瞥了他一眼,這挑撥的心思,不要太明顯。
但是,太可笑了!
你以為我會在乎指揮能力不如人?
這還不如罵我是政治小白!
呵呵,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一仗我們雖然勝了,但這其實是個很不好的苗頭,國軍已經有膽量發起反攻了。」
周澤遠面色一正,將話題拉回了正事:「我提議咱們儘快撤出福州,最好就在今晚。」
此言一出,指揮部里的氣氛立刻凝重起來。
樂紹華第一個點頭:「同意,咱們在福州確實待得夠久了,該買的物資也都買到了。」
「買不到的也沒辦法,國軍的軍艦早把港口封了,民用物資還能進,但和軍事相關的全被攔截在碼頭,根本運不進市區。」
曾弘毅也跟著表態:「我也贊同。趁著眼下這場勝仗的勢頭撤,政治上主動,軍事上也安全。」
「王耀武雖然敗了,但南京那邊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後續增援很快就會壓上來。」
陳尚容和劉聲沐也相繼表示了同意。
的確,自從他們手上的黃金、大洋、外幣總價值突破一千萬之後,收入就開始大幅放緩。
能買到的都買了,買不到的繼續耗著也是白搭。
繼續留在當地,除了徒增風險,沒有任何好處。
周澤遠見意見統一,便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接著說:
「還有一個白天的時間。咱們走歸走,但臨走之前,也還可以獲得一些政治收益。」
這話一出,曾弘毅和樂紹華兩人同時雙眼放光。
曾弘毅身子前傾,好奇地問:「澤遠同志,你手上的是什麼?」
「哦,這是我連夜趕出來的演講稿。」周澤遠揚了揚手中的稿紙。
「國軍這次可是破壞了和平協定,主動挑起爭端,這不得好好抨擊一下?」
「咱們打了勝仗,現在為了福州市民的安危,主動撤出。這種大公無私的精神,也要好好宣傳一番嘛。」
樂紹華和曾弘毅兩人幾乎是同時起身。
但曾弘毅坐在主座,樂紹華在他的左下手,周澤遠在他的右下手。
毫無疑問,曾弘毅一把就把演講稿拿到了手上。
他低頭掃了幾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哎呀,寫得真不錯!這怕是要把國民黨氣得冒煙!」
「就是這個……我黨的政策寫得太少了,我來給你潤色一下!」
樂紹華連忙湊過來:「政治工作是我的職責,這方面我最擅長了!把這個工作交給我!」
曾弘毅卻把稿子往懷裡一揣,笑著搖頭:「政委同志,你現在要忙著軍工設備的事,還要負責新兵、戰俘的整頓,事務繁忙。這件事情,還是由我來干吧。」
樂紹華狠狠地盯著他,曾弘毅站起身,不甘示弱地對視回去。
曾弘毅心裡憋著一口氣,一路上出風頭的事情都被你和周澤遠幹了,就不興我出出風頭?
周澤遠心中暗笑,卻立刻站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這都是小事兒。我們還是談談接下來的撤退事宜吧。」
兩人這才各自坐好,但目光交鋒之間仍帶著一絲火藥味。
周澤遠裝作沒看見,繼續說道:「政治部這邊已經統計好了第一批俘虜釋放的名單,有一千人,以早期從大田、尤溪俘虜的國民黨軍為主。」
「原計劃是把他們帶離福州之後再釋放,現在看來,直接把他們放歸國軍,更能起到政治宣傳的效果。」
曾弘毅當即表示贊同:「我同意。國軍方面總是妖魔化我軍的形象,正好借著這批人亂他們的軍心。放回去一千個活生生的例子,比我們貼一萬張傳單都管用。」
看大家沒有意見,周澤遠拍板:「那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了。」
原有的4000多名國軍戰俘,在轉化了1500人,又釋放了這1000人之後,就還剩下1000多人。
但加上這一戰的收穫,俘虜的數量還是在兩千以上,但這已經完全是在紅軍的承受範圍之內了。
散會之後,周澤遠追上樂紹華,壓低聲音說:「政委同志,你跟總指揮同志少鬧點矛盾嘛。」
樂紹華一聽,腳步一頓,扭頭瞪著他:「這還能是我的錯不成?」
「是,你沒有錯。」周澤遠一臉誠懇,「但政治覺悟更高的人,是不是應該更加謙讓一些?」
這番高帽戴得樂紹華很舒服。
他情緒剛剛舒緩了一點,周澤遠緊跟著又說了一句:
「曾總指揮以前是福建軍區的領導,咱們接下來進入閩東,也需要他的大力支持。所以,咱們領導班子的團結很重要。」
這一句話瞬間就點燃了樂紹華心裡那團火。
我才是閩東根據地的一把手!就他一個空頭總指揮,我還要看他的臉色?
他臉色僵硬了一會兒,終究沒有發作出來:
「澤遠同志,你說的有道理。但你也知道,曾總指揮這個人啊,做事是相當不靠譜的。我可以尊重他,但不能聽他的。」
說著,他目光凝視著周澤遠:「澤遠同志,你支持我嗎?」
周澤遠笑了笑,回答得滴水不漏:「你是特委書記,這軍政事務的決斷權在你身上,哪裡需要我來支持?我只管打仗的事兒,其他的,我儘量不發表意見。」
見到周澤遠這麼識相,樂紹華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大步離去。
周澤遠站在原地,看著樂紹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老曾啊,舞台我都給你搭建好了,你可得精神點!
要是連攪屎棍都當的不合格,我可真沒啥理由留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