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後腦勺上: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動用殺手鐧。真把這兩個人打擊得體無完膚,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來頂替。」
「曾弘毅也就算了,他唯一的價值就是用來維持平衡。但樂紹華……最近在軍工生產上表現出的才能,倒是讓我有點捨不得動他。」
荀淮州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我明白了。能3:2當然最好,就算不成,你進了領導小組,大局就不會失控。」
蘇瑜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澤遠,劉主任……是你的人嗎?」
周澤遠搖了搖頭,語氣坦然:「當然不是。但我敢肯定,他也不是樂紹華的人。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怎麼就夠了?人心難測,他要是倒向了對手那一邊……」
「沒關係。」周澤遠打斷了蘇瑜的擔憂,「我已經在樂紹華心裡埋下了一根刺。劉聲沐就算主動向他靠攏,兩人要建立信任也需要時間。但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
「還記得我說過嗎?曾樂聯盟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夠團結。小心思太多,格局又不夠。要拆散他們,很容易。」
蘇瑜和荀淮州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好奇。
「怎麼拆?」荀淮州問。
周澤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朝門口喊了一聲:「小鍾!」
門帘一掀,警衛員小鍾探進半個身子:「到!」
「把陳連長叫過來。」
小鍾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偵察連連長陳盛快步走了進來,腰板挺得筆直,朝三人敬了個禮。
周澤遠看著他,語氣平淡的命令道:「老陳,交給你個任務。」
「我需要樂紹華收到一則流言,曾弘毅要主動來拜訪我,和我討論道路修建的事。用什麼辦法我不管,你自己去想。能不能辦到?」
「保證完成任務。」
陳盛乾脆利落地應道,說完轉身便走,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帳篷里安靜了片刻。
蘇瑜最先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睜大:「嘶……你這一招可真狠。樂紹華本來就懷疑劉主任是你的人,現在曾總指揮又主動向你靠攏……那他除了認輸,還有別的選擇嗎?」
荀淮州也反應過來了,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表情:「厲害啊,澤遠。這人心算是被你玩明白了。我看咱們這邊,沒幾個人是你的對手。」
周澤遠擺了擺手:「這算啥?不過是最基本的手段而已。等以後你們見識到了老師的陽謀手段,就會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洞徹人心。」
蘇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低聲說了一句:「李委員……確實是深不可測。」
荀淮州卻往前探了探身子,饒有興致地問:「你剛用的這一招,叫什麼?」
周澤遠看了他一眼,吐出四個字:「囚徒困境。」
……
陳盛能不能將情報傳遞到位,周澤遠並不擔心!
表面上來看,最近一段時間,軍團內部是風平浪靜。
其實隱蔽戰線的交鋒一直都存在。
樂紹華可不是什麼白蓮花,要論在對方身邊安插眼線,他才是最早開始的。
但這種事情,還真不是誰先下手,誰就有優勢。
周澤遠憑藉自身的一點點個人魅力,加上最近在軍中日漸深厚的威望,反過手,將安插的眼線轉化成了自己人。
這條情報,或者說這個謠言,本身是經不起推敲的。
但它妙就妙在,太符合曾弘毅的人設了。
這個時候就算曾弘毅在樂紹華面前拍胸脯,賭咒發誓,樂紹華也不可能相信他哪怕一句話!
此情此景。
別說是樂紹華了。
換做很多知名的政治家,照樣要被套進去!
在逆風局的時候,誰能敢相信一個膽小如鼠、兩面三刀的盟友?
當天下午,特委書記辦公室的門窗緊閉。
樂紹華把自己關在屋裡,誰都不見。
他抽了一下午的煙,在理想和尊嚴之間反覆搖擺。
最終,他還是覺得。
面子雖然重要,但是丟了也還可以撿回來。
要是被踢出權力核心,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可周澤遠會原諒他嗎?
自己唾面自乾,真的能換來一個好的結果嗎?
腦海之中,天人交戰!
一直到夜幕降臨。
樂紹華站還在辦公室的窗前,桌上的菸灰缸滿得像座小山。
「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周澤遠,還是罵曾弘毅,或者罵自己。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把中山裝最上面那顆扣子扣好。
又從抽屜里摸出一份《閩東軍工生產近期規劃》,摺疊好揣進懷裡。
做戲做全套。
既然要去找周澤遠談工作,總得帶點東西。
今晚的夜色很美。
月光灑下潔白的光輝。
月色下的軍團指揮部,多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就是猶豫了一個下午,躊躇了一個下午,恐懼了一個下午。
最終一咬牙,一跺腳,一狠心。
決定投降輸一半的……北上抗日先遣隊總指揮曾弘毅!
從自己的住處到周澤遠的辦公室,要穿過整個特委機關大院。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
其實他是在看有沒有熟人。
這個點,院子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大多數幹部白天忙了一天,晚上都回了各自的住處。
只有幾個警衛哨兵站在角落裡,槍靠在肩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曾弘毅低著頭,加快腳步,從一株芭蕉樹的陰影下穿過。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丟人。
他一個總指揮,在自己的地盤上走路,怎麼跟做賊似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周澤遠這個對手,和他以往碰上的任何人都不一樣,表面上看,對內寬容大度,對外小肚雞腸,言語風趣幽默。
嚴肅活潑,團結緊張,是個典型的無產階級革命戰士!
但是……
那只是表象,查過他過往履歷的人都知道,和他作對的都沒有好下場。
最輕的,那因為嚴重過錯而被調離崗位。
重的那就不用說了,周澤遠會參加他的追悼會。
他不想成為追悼會的主角。
所以,果斷賣了樂紹華,就是當下最優的選擇!
這就像他這一輩子做過的所有選擇一樣——在風暴來臨之前,找一個最安全的角落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