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江前沿指揮部里,蘇瑜坐在桌前,手裡捧著那份從金衢盆地傳來的戰報。
良久,他放下電文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啊,這一場大戰過後,閩浙贛的局勢就完全打開了。」
周澤遠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沒有喝,只是在手裡來迴轉著。
「就是稍微有點弄險,我感覺他好像是在和你較勁。」
蘇瑜一臉正經地擺了擺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淮州同志不是那樣的人。這場戰役肯定是他一早就規劃好的。再說了,仗都打完了,就不要討論這些細枝末節了。」
周澤遠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繼續爭辯。
他也知道,沒有哪個武將不想建功立業,這是人的本性。
荀淮洲也好,蘇瑜也好,都是心高氣傲的人物,彼此之間有那麼一點較勁的心思,再正常不過了。
以後注意著點,善加利用就是了。
好在這兩位都還算是挺有大局觀的。
要是碰上那些犟種,可真有的頭疼了。
一場仗打完,蘇瑜的思緒早已經跳到了下一步的布局上。
「澤遠,你之前提到的兩翼齊飛,這下不就可以實施了嗎?」
「按照閩浙贛的形勢來看,有了淮州這一萬多人的生力軍加入,再加上繳獲的武器,兵力可以迅速擴充到兩萬以上。」
「就像我們當初剛到閩東蘇區一樣,主力部隊與地方部隊的結合,能爆發出1+1大於2的效果。」
周澤遠放下茶杯,也走到地圖前:「閩東的經驗,確實可以套在閩浙贛身上,但也不完全一樣。」
「如今的閩浙贛,比我們當初的局勢要稍微難一些。懷玉山離北路軍還是太近了。」
「不過淮州同志和志民同志都是一時人傑,這點困難應該難不倒他們。」
「那不就結了。現在我算是看出來了,國軍是打定主意了要當縮頭烏龜。只要沒有新的援軍抵達,這閩江一帶任我們馳騁。」
「我已經準備了一批軍事幹部和一批武器彈藥,打算調動一個團的兵力南下攻克永泰,和閩中方面連成一片。」
周澤遠微微皺眉:「這個很容易。攻擊縣城也好,運輸武器也好,都不是難事。但是然後呢?」
「國民黨的援軍終歸還是要來的,咱們的部隊還是要撤回去的。咱們兩塊蘇區之間的聯繫,很容易被敵人隔斷。」
「所以我是這麼想的,那一個團去了閩中就不要回來了。以他們為骨幹,組建閩中獨立師。只要他們能夠發展壯大,至少能為我們牽制幾個師的敵人。」
周澤遠點了點頭:「我同意你的方案。短時間內可以這麼辦。但長期來看,有些小家子氣了。把格局打開一點。」
蘇瑜苦笑著搖了搖頭,「唉,澤遠,有話就直說,不要做謎語人。」
「你想想,淮州帶兵到了閩浙贛,雖說是削弱了根據地的實力,但他這一萬多人至少能牽制敵人十萬大軍。這也極大地減輕了蘇區的壓力。」
「整個北線的敵軍都追著他打,圍著他轉。那咱們在南線,難道就不能再搞一個?」
蘇瑜眼睛一亮,「好主意啊!那你為什麼不一早就提出來?」
「你忘了?咱們還有一批美式裝備快到了。我準備拿它們來武裝閩東、閩北獨立師這些根據地地方部隊。這樣他們的自保之力就更強了,咱們也可以放心地對外出擊。」
「船隊還有多少天到港?」
「就這幾天了!我已經讓兩個獨立師,加上幾個新成立的獨立團,做好了準備。明天我就回去親自指揮這場戰鬥。」
周澤遠臉上露出一抹壞笑,「順便啊,再給福建省政府送上一份大禮。」
「什麼叫給省政府送上一份大禮?」蘇瑜皺著眉頭看著他,「你說話越來越含糊了。又跟我打什麼啞謎?」
周澤遠乾咳了兩聲,「忘了,你不擅長猜謎。」
他微微仰起頭,望著天花板,用一種故作高深的語氣說道:「你說寧德和福安的軍火庫被炸了,他們現在缺槍少彈。要是花錢能買一批軍火來應急,他們會不會樂意?」
蘇瑜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愣了兩三秒鐘,然後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他用一種極度複雜的眼神看著周澤遠:「你……你這也太壞了。讓國民政府花錢來給我們買裝備!你這心簡直黑到家了。」
「這要是出生在資本家庭,那妥妥的是一個奸商中的奸商。」
周澤遠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這一顆心吶,那是紅到了極致,紅到有點發暗而已。」
「再說了,什麼叫國民政府掏錢?我定金都打給馬易爾了,這個錢是不退的。」
「他能從我這裡白嫖一份定金,又能從國民政府那裡再掙一筆貨款,等同於賺了兩次。簡直是雙贏。」
蘇瑜聽得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搖了搖頭:「對對對,你只花了一份定金就買來了軍火。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生意鬼才。」
周澤遠糾正道:「誰說是買的?那明明是搶的好不好。咱們拳頭要是不夠硬,這批軍火也不會主動送到我們手上。」
與此同時,福州東區,一座豪華的宅院內此刻正是燈火通明。
從雕花的鐵藝大門到樓頂的露台,處處掛著燈籠和彩帶,在夜風中搖曳生姿。
院子裡停滿了轎車和黃包車,身著西裝和長衫的人們三三兩兩地穿過門廳。
福州城裡有頭有臉的官紳豪商幾乎齊聚一堂。
今天是慶祝慎昌洋行少東家馬易爾先生喬遷大喜。
這位商界新星最近崛起的勢頭很猛,福州分行在他的手中業績增長迅速,已經被滬上總行那邊選為了董事,風頭一時無兩。
據傳,洋行內部甚至已經有人提議將他確認為正式的接班人。
雖說流言真真假假,不可盡信,但馬易爾闊綽的財力卻是貨真價實。
就眼下這座裝飾華麗的豪宅,保守估計,沒有個一萬五千塊大洋都置辦不下來。
在這年頭大家都是這麼現實,先敬羅衫再敬人。
一座豪宅,顯然比一套衣服更能彰顯身份地位。
這不,連省主席陳儀都親自到場來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