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濟棠和紅軍達成的秘密協議,不只是包括了借道。
還有一項非常重要的情報支持!
當然不是給紅軍提供什麼情報,而是在情報上欺騙大隊長。
中央縱隊的主力要衝出包圍圈,需要突破四道防線。
紅軍突破第一道信豐封鎖線時,粵軍按約定後撤、虛報戰況,向南昌行營上報「激烈阻擊,紅軍傷亡慘重、向西南逃竄」。
此時中央軍還在贛南後方清理蘇區殘留,無法實時核實粵北戰況,大隊長完全採信陳濟棠戰報,不知道雙方私下讓路。
但到了10月末及11月上旬,中央軍也慢慢回過味來了。
紅軍持續穿行粵北樂昌、仁化山區,大量紅軍人員、輜重長時間滯留廣東境內。
薛岳中央軍快速追至粵贛邊界,不斷發電質詢粵軍:為何堵截力度微弱、防線輕易丟失。
陳濟棠只能靠虛報傷亡、偽造陣地戰損記錄拖延,只能模糊掩蓋,這個時候,暴露已經是時間的問題了。
很快,薛岳率領中央軍主力開進粵北,實地查看粵軍防禦陣地,發現戰壕完整、無大規模激戰痕跡,當場識破陳濟棠放水。
這下子可真是捅了馬蜂窩!
結合此前新編第10軍全軍覆沒,粵軍卻奇蹟般地撤離的戰場,大隊長哪還不知道,自己這是被陳濟棠給坑了。
而且還尼瑪坑了兩回!
南昌行營作戰大廳,牆上掛著巨大贛粵湘軍事地形圖,案頭堆滿了剛剛加急送來的實地偵查密報、粵軍戰報、空軍航拍照片。
大廳里站著十幾名將領和高級參謀,腰杆挺得筆直,卻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響。
只有一個人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那個光頭的中年人站在地圖前,雙手叉腰,唾沫星子亂飛。
他剛才已經罵了快十分鐘了。
從陳濟棠的祖宗十八代,一直罵到粵軍的軍紀。
從新編第十軍的覆滅,一直罵到粵北防線的形同虛設。
從中央軍追擊部隊的進度,一直罵到南昌行營情報系統的遲鈍。
中間偶有停頓,眾人以為他終於發泄完了,結果他喘了兩口氣,又開始罵第二遍。
大廳里沒有人敢接話。幾個參謀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尖,一個副官在角落裡拼命往筆記本上記著什麼,但筆尖一直在抖。
靠近門口的幾位將領站得筆直,目不斜視,仿佛只要不跟他對上視線就不會被波及。
終於,聲音低了下去,光頭男人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
臉上的怒意雖然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已經比方才收斂了許多。
顧祝同抓住這個間隙,向前走了半步,「校長息怒。陳濟棠狼子野心,早就該防備了。如今不過是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而已。等徹底肅清了紅軍,騰出手來,咱們再來收拾他。」
他說這話時語氣篤定,仿佛收拾陳濟棠只是一件順手的事。
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的賀國光卻搖了搖頭,「顧長官,此事恐怕不能操之過急。」
光頭男人將目光落在賀國光身上,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賀國光走到地圖前,伸手在粵北點了一下:「粵軍有十餘萬之眾,雖然算不上精銳,但依託嶺南複雜地形固守,並非短期內可以消滅。」
「閩浙紅軍現在保守估計有數萬之眾,且兵精糧足。蘇瑜、荀淮州之流,都是能征善戰的悍將,屢次挫敗我中央軍之進剿。」
「如今這兩方已經完成了地理上的連接,彼此之間互通有無,如果我們逼迫過甚,讓這兩股力量合流,其威脅性難以估量。」
他的手指向西虛點了一下:「再加上各地零散的紅軍武裝,以及中央紅軍這8萬人馬。如果陳濟棠把心一橫,乾脆和紅軍結盟,那我們要面對的就是超過30萬的敵軍。"
「除此以外,桂系在一旁虎視眈眈,李、白二人一直在等機會。」
「滇軍龍雲、川軍劉湘,都是見風使舵之輩。一著不慎,我們數年圍剿的心血,可能就此付諸東流。」
大廳里安靜了片刻。
這番話的分量,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中央軍雖強,但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啊!
他們可不想再來一場中原大戰!
誰知道,運氣會不會又一次的站在他們這邊!
大廳里安靜了片刻。
光頭男人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贛南那片區域上,久久沒有移動。
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臉上的怒意一點一點地被壓了下去。
眾人都屏著呼吸。
終於,他緩緩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當前第一要務,還是剿滅紅軍。軍閥不過纖芥之疾,紅軍才是心腹大患。」
眼見校長已經恢復了冷靜,眾人都鬆了口氣。
楊永泰從側翼走上前來,微微欠身:「校長此言一語中的。軍閥看似力量龐大,實則是一盤散沙。」
「粵軍、桂軍、滇軍、川軍,彼此之間互不信任,互相猜忌,內部也是一團亂麻,派系林立,力量難以集中。在面對中央的優勢力量與大義名分之時,天然就具備了妥協性。」
眼見著校長微微點了點頭,楊永泰繼續說道:「對他們最好的辦法,是溫水煮青蛙。逐步收權,逐步削藩,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失去反抗的能力。」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陳濟棠這件事,不妨先記在帳上,等解決了紅軍主力,再慢慢跟他算。」
「暢卿一語中的!」光頭男人思索了一會兒,下令道:
「第一,任命何鍵為追剿軍總司令,統率湘軍及入湘各部隊,負責追擊西竄之紅軍主力。薛岳率部繼續追擊,務必將紅軍主力殲滅於湘江以東。」
「第二,第四路軍、第五路軍,沿湘粵邊境布防,堵截紅軍南竄之路。桂系那邊,也要施加壓力,讓他們不能袖手旁觀。」
「第三,命令空軍加強偵察,尤其是湘南、粵北方向的空中偵察,我要隨時掌握紅軍主力的動向。」
他說完這三條,轉向顧祝同:「墨三,接下來你的任務要變一變。瑞金方向的殘敵已不足為慮,你要把主要的精力,用在對付蘇瑜和荀淮洲兩路大軍上。」
顧祝同立正應道:「是。」
光頭男人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要趁著他們各自為戰、尚未合流之時,逐個殲滅。蘇瑜新占閩南,勢力日漸壯大。荀淮洲更是如山中猛虎,不剿不成。要是讓這兩人會合,那簡直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