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幾眼,他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這不就是漢陽造嗎?算什麼好東西……咦,不過這做工確實不錯,看著像是新槍。」
他話音一頓,和周澤遠對視了一眼。
兩人異口同聲道:「這是我們造的?」
「沒錯!是在張工的指導下,軍工局新調試的生產線上造出來的第一批成品。」
樂紹華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閩浙軍區的第一把步槍是在他的領導下生產出來的,這絕對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功績。
周澤遠從他手裡接過槍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點了點頭:「做工紮實,絕不是那些小廠粗製濫造的東西,月產能有多少?」
「初步估計,三個月內,月產能能達到一千支左右。等工人的技術熟練了,達到一千五百支應該不成問題。」
葉飛更是滿眼放光,看著這支步槍,就好像呂布看到了赤兔、曹操看到了寡婦。
他忍不住摸了摸槍身,讚嘆道:「還是自家產的步槍,摸著踏實。雖說咱們現在不缺槍了,但其實只是正規部隊不缺。」
「好多民兵和地方武裝用的還是老套筒、曼利夏,有一些隊伍裡面甚至還保留著地方自製的土槍。」
「能生產質量可靠的漢陽造,對我們意義非常重大,不光可以增加地方武裝和民兵的武裝率,這些二線部隊武器裝備的更新疊代,也能有效地增強他們的戰鬥力。"
周澤遠轉過身來看著樂紹華:「是挺不錯的。我聽說仿製毛瑟98G的難度,起碼是仿製漢陽造的十倍以上。」
「你們這個思路很好,優先選擇穩定可靠的槍械,別一味追求高端,更符合咱們的需求。」
樂紹華點了點頭,臉上帶著被肯定的欣喜,這麼長時間了,就算他再笨,也已經分出大小王了。
但很快又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張工說,咱們的設備條件算得上是紅軍各兵工廠裡面最好的,就是工人的技術普遍不太熟練,好多都是半路出家。人手也不太充足。」
「要是能夠動員一批城市裡的工人兄弟,那咱們的產能還能進一步提高。"
周澤遠擺了擺手:「你不早說?咱們拿下了閩東南那麼多城市,要動員一批工人兄弟支持革命,這還不簡單?以後碰上這種事,記得及時跟我說。」
樂紹華連忙解釋道:「我一開始是從福安、寧德還有臨近的福州等地進行動員,也能滿足需求。」
「但是最近張工過來之後,進行了資源整合,把有限的機器設備全部利用上了,這一下子人手才不夠了。這不我就立刻來找你了。」
葉飛想起了這幾天各區武裝部的負責人找自己哭窮的場景,也是連忙道:
「政委同志,生產武器當然很重要,但是咱們現在更需要的是彈藥。尤其是復裝子彈,你們還得加把勁啊。"
樂紹華面色一正:「沒有問題。復裝子彈和迫擊炮彈的生產是咱們的重點。」
「我預計下個月能將復裝子彈的產能提升到二十五萬到三十萬發。」
「迫擊炮彈我們現在也進行了小規模的試製,後續將產能提升到上千枚,應當也沒有問題。」
葉飛卻不太滿意,按他的想法,這個產能再翻一倍倒還差不多。
「政委,這個成績當然是相當亮眼的。但是您知道的,咱們有十萬民兵,這樣的產能等於咱們的士兵一個月用於訓練的子彈不到三發。」
「而且正規部隊偶爾也會需要子彈來進行日常訓練。產能方面,你還能不能再努把力?"
樂紹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最近忙成什麼樣了?軍工局的同志忙成什麼樣了?
他沒跟外人訴過苦,但確實已經快到極限了。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好幾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周澤遠開口替他把話接了過去:「決定產能的無非就是那幾個因素,工作時長、工作效率。」
「這裡面又涉及了工人數量、機器數量、生產組織方式等等。雖然我不太懂具體的技術細節,但有一個辦法應該是可行的。"
「用三班倒的方式,把機器的產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來。紹華同志,這個辦法可行嗎?」
樂紹華眼睛亮了一下:「可行,當然可行!兩班倒或者三班倒,把夜間的時間充分利用起來,再加上咱們現在並不缺乏原材料,確實能進一步提升產能。」
「但我也得說一下,我們本來就已經比較缺工人了,如果再招募一批學徒,加上夜間生產對煤油的消耗,生產效率其實是降低的,成本也會提升不少。」
周澤遠擺了擺手:「戰時就不要考慮這些。先把眼前這一關熬過去再說。」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了些:「中央的主力已經轉移了,接下來國民黨幾十萬大軍就會直接朝我們撲過來。咱們才多少人?」
「正規軍只有七八萬,民兵和地方武裝十餘萬。看起來不少了,但就算是正規軍裡面,還有相當一部分是新兵。要論老兵的數量,咱們最多只有敵人的一兩成。"
「可是,人的差距反而是最小的。要論彈藥的差距,起碼有幾十倍。紹華同志,你現在的工作,決定著咱們閩浙蘇區,乃至整個紅軍的興衰存亡。"
樂紹華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沉猛地挺直了腰板,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澤遠同志,我明白了。不惜一切代價,把根據地的資源轉化成槍炮子彈。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秋白同志商議,讓他撥一筆款子下來。」
葉飛不滿的開口道:「政委同志,幹嘛要明天?咱們革命軍人,還在乎什麼白天黑夜?」
樂紹華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乾咳了兩聲:「額,這個嘛……最近秋白同志他的夫人從上海過來了。我來的時候,看到他們夫妻倆回宿舍了。」
「葉飛同志,你要是覺得事情確實緊要,要不……你去?」
葉飛神色一窘,這種事情想想都尷尬!
不,應該說,想想都可怕。
「政委同志,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軍工生產是你的分內事,去找秋白同志要錢也是你該去的。我要是替你去了,那算怎麼回事?」
樂紹華被他這一懟,也不惱,只是嘿嘿一笑,「我就那麼一說,你急什麼?也不差這一個晚上。」
周澤遠看著兩人鬥嘴,聳了聳肩:「行了,秋白同志難得和家人團聚,讓他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去,不耽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