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有誰?」宋團長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不是我吹,咱們家張司令那可是豫陝綠林道上的頭把交椅。鎮嵩軍的劉鎮華聽過沒有?在他老人家面前,那都得恭恭敬敬的。」
周澤遠聽到「豫陝」兩個字,更準確的說是那個「陝」字,目光微微一閃。
他心裏面,那個名叫統戰價值的算盤,開始了噼里啪啦的炸響。
這哪是軍閥啊,這分明是民主人士!
拉攏,必須狠狠拉攏!
蘇瑜卻在他沉思的間隙開口了:「綠林好漢,嘯聚山林,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你說的是多數情況。須知江湖豪傑最是愛國。」周澤遠立刻抬手打斷了他。
他轉向宋團長,「我對張司令也算是神交已久,素聞其重視文教,熱衷於保護傳統文化。僅私人而言,我是相當欽佩的。」
「如果果真如你所言,他能主動讓開大道,放棄城防,不與我紅軍為敵,我倒是願意交這個朋友。待入城之後,你找個機會逃回去吧。」
宋團長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本來只是隨口吹個牛,畢竟他們這支綠林出身的隊伍,從始至終都是受到社會各界歧視的。
沒成想自家司令的名頭居然這麼好使,連紅軍的首長都得給幾分面子。
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我手下這些弟兄……」
周澤遠擺了擺手:「還是要接受審判,有血債的我們絕不會放過,這是我們紅軍的原則。至於其他人,願意加入紅軍的就加入,不願意的,發給路費,歸還私人用品以及裝備,可自行離去。」
蘇瑜在旁邊微微皺眉,「這歸還裝備……怕是不太符合紀律啊。」
周澤遠轉頭看了他一眼,對這個捧哏相當地滿意,語氣堅定地說道:
「咱們是來交朋友的,當然得以誠待人。不給裝備,手裡沒個傢伙,這一路山高路遠的,萬一被土匪劫道了怎麼辦?」
「宋團長,你先下去休息。屆時請將我的好意帶到。」
宋團長站起身來,朝周澤遠鄭重地拱了拱手。
「周長官,您的話我一定帶到。我家司令那邊,我拿腦袋擔保,他會感念這份善意的。」
周澤遠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宋團長又朝蘇瑜點了點頭,便轉身跟著門口的警衛員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比方才進來時輕快了許多,脊背也挺得更直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
蘇瑜看著周澤遠,目光帶著不解。
「澤遠,咱們碰上那麼多軍閥的隊伍,我可從沒見過你這麼熱情過。這個張鍅,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周澤遠解釋道:「咱們現在在南方經營,自然和本地的軍閥有難以調和的矛盾。地盤、糧食、兵員,每一樁都是你死我活的爭奪。」
「但北方軍閥就不一樣了,他們的根基在北方,與我們的勢力範圍並不接壤,沒有直接的利害衝突。自然是可以拉攏的。」
「起碼能讓他們不與我們為敵,而我們以後遲早也是要去北方抗擊日寇的,能提前搞好關係,絕對有利無害。"
聞聽此言,蘇瑜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哦,我明白了,你這一招叫做千金買馬骨,提前在北方的軍閥圈子裡面打響名聲。」
周澤遠一愣,這個閱讀理解能力,絕對滿分,而且還是超越了原作者的滿分。
他仔細咂摸了一下,張鍅別看實力不咋地,手底下那幫人魚龍混雜,但要是論資歷和輩分,在軍閥圈子裡面可是頂級的。
同盟會元老、西北軍舊部、豫陝綠林道上的頭把交椅,這人脈,這路子,確實野得很。
他確實有這個能力,幫紅軍在軍閥圈子裡面宣揚出個好名聲來,起碼讓這幫軍閥知道,紅軍不是光會打仗,也懂人情世故。
老張不是說過嗎?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但這個好處,說實在的,挺虛。
周澤遠最希望的,還是等紅軍未來進入陝西之後,能多上一個好鄰居。
尤其是紅二十五軍這個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未來會在鄂豫陝交界地帶建立根據地,張鍅在陝西的人脈和根基,說不準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只是現在紅二十五軍也才剛剛啟程,這些話他不好跟蘇瑜明說。
總不能告訴人家,我已經算到了,紅軍未來會在鄂豫陝交界的地方建立根據地吧!
在大部隊分批渡過南浦溪之後,紅軍的先頭部隊又開始了狂飆模式。
果不其然,浦城已經淪為了一座空城。
於是,蘇瑜立刻指揮兩個師的部隊迅速北上,剩餘的兵力和後勤物資就留給了周澤遠。
以當下的形勢而論,至少短期內,浦城還不能讓國軍再度奪回去。
因此周澤遠決定玩一手虛張聲勢。
但在這之前,他還需要更多的兵力。
松溪、政和兩縣的地方武裝開始向蒲城調動,本地的游擊隊在收到他的命令之後,也開始向縣城集結。
就這樣,一天的時間過去了,張鍅派出的信使也終於到了南平。
於是校長的口頭禪——欺人太甚,也成為了蔣鼎紋的口頭禪。
此時此刻,蔣鼎紋手裡攥著那份張鍅派人用快馬送來的緊急軍情,唾沫星子橫飛。
「什麼狗屁的指揮部遇襲,電台被打壞?這伙紅軍幹嘛放著他這個司令不去槍斃,非要去打電台?他這是把老子當三歲小孩在騙!」
指揮部里的一眾軍官,個個都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娘希皮!簡直欺人太甚!老子豬油蒙了心,李延年早就勸告過,這幫軍閥是靠不住的。老子以為他們最多也就敢臨陣脫逃,沒想到居然陰了這麼一手!」
「足足拖延了一天的時間!一天啊!這要是在前線,都夠死百八十回了!」
蔣鼎紋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娘希皮!老賊頭,老子待你不薄,你他媽的居然這麼坑老子!欺人太甚!我一定要上報南昌,槍斃!狠狠地槍斃!」
指揮部里安靜了片刻。
半晌,一個年紀稍長的參謀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半步:「總座,眼下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以後有的是時間收拾這個老傢伙。」
「咱們得趕快把情況報備給羅卓英長官。紅軍拿下浦城,肯定是奔著金衢盆地去的,羅長官那邊危險了。」
蔣鼎紋猛地一拍腦門:「光顧著生氣了!快快快,趕快起草電文,發給羅卓英,就說紅軍主力已拿下浦城,正在向北急進,目標極可能是金衢盆地,請他加強戒備,嚴防紅軍突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