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也不客氣,伸手在桌上攤開那張已經被畫得密密麻麻的布防圖:
「我就是有點奇怪。你的攻城布置,更像是想要進行大包圍、打殲滅戰。」
「可包圍敵軍就會分攤兵力,正面的攻城力量就會變得薄弱,這不符合我們速戰速決的基本訴求啊。」
「老蘇啊,你被眼前的形勢迷惑了雙眼!這一戰我們並不是非贏不可。」
蘇瑜頓時來了興趣,「如果沒打贏,又該如何部署!」
「如果頓兵城下,久攻不克,那便果斷抽身。自開化縣往北進入黃山根據地,而後再轉兵向東進入浙江。淮州帶著兩個師,能在皖南像遛狗一樣遛著國民黨大軍,咱們現在有5萬兵馬,完全可以大幹一場。」
蘇瑜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照這麼說,打衢州的意義何在?」
「當然是為了贏得更快一些,我們5萬大軍攜帶了大量的重武器,走山路頗多不便。能走大路,直抵杭州,更能有效保全我們的戰鬥力。」
「當然,也是為了積累攻打大城市的經驗。讓國軍知道,在我英勇的紅軍面前,堅城壁壘不足為憑。這也是提升威懾力的一種方式。」
蘇瑜還是有些不解,繼續問道:「既然如此,那就更應該集中優勢兵力,在南面展開主攻,為何要迂迴繞後呢?」
「哈哈,正所謂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我聽到你們匯報來的羅卓英的排兵布陣,就意識到了一件事——即便是到了如此危急關頭,羅卓英,或者是陳誠,都捨不得讓第十一師進行流血犧牲。」
他看著蘇瑜:「你知道這支部隊對於土木系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蘇瑜點了點頭:「我知道,第十一師是陳誠起家的部隊,由第十一師為基礎擴編而來的第十八軍,是他們土木系權力的根基。」
「你說的沒錯,但是不全面。陳誠培養那些看重的年輕俊傑有個習慣,就是喜歡把他們安排到十一師進行歷練,等歷練出來了,產生了榮譽感與歸屬感,再把他們安排到其他部隊去。」
「一旦把這支部隊給殲滅了,土木系的年輕一代就會出現斷檔。」
蘇瑜頓時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對陳誠來說,輸一場仗無關痛癢。但要是第十一師被殲滅了,那就是難以承受之重。」
「可他當然是希望第十一師能夠儘快撤出來,我們也希望,這樣就可以輕易拿下衢州。現在的形勢很明朗,大隊長那邊態度堅決,陳誠可未必敢反抗。」
周澤遠一手按在布防圖上,篤定道:「明著自然不敢。暗地裡就未必了。」
「第十一師精通陣地戰與防禦戰,如果他們沒有小心思,這支部隊應該被布置在南面,與我軍主力針鋒相對。」
「當然,敵人不中招也沒關係。強攻我們照樣有勝算,只是傷亡會大一些而已。」
蘇瑜的目光在布防圖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緩緩點了點頭:「好,兩手準備。我明白這一仗該怎麼打了。澤遠,你還是去休息吧。前期的指揮就交給我了,說不定啊,用不著你想那麼多,我們一口就把這兩個師給吃了。」
周澤遠笑了一聲,站起身來:「行,那我就看你表演了。」
他轉身走出指揮部,在隔壁那間臨時騰出來的休息室里合衣躺下。
而在他入睡的那一刻,蘇瑜已經把幾名師長和團級幹部召集到了指揮部里。
夜色濃稠,衢州城南外的幾處陣地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了槍聲。
紅軍分成三路,每路約一個營的兵力,從三個方向同時朝國軍的外圍防線摸了過去。
沒有炮火準備,沒有大規模衝鋒,只是借著夜色的掩護快速突進。
國軍的這幫士兵已經被槍聲折磨了一夜,初聽見槍聲再響,還以為又是紅軍故技重施,好多人乾脆窩在營房裡睡大覺。
等他們從睡夢中驚醒,便發現四面八方都是紅軍,槍口已經懟到了面前。
戰鬥從打響到結束,前後不過半個小時。
幾處外圍陣地全部落入紅軍手中。
那些衝進戰壕的紅軍戰士們沒有追擊潰逃的國軍,而是在夜色的掩護下立刻開始加固陣地。
那些年紀大一些的老兵一邊幹活,一邊朝身邊的新兵喊話,「攻城戰的首戰,打的就是士氣。天一亮,國軍肯定要反攻。把掩體加固一些,小心國軍的飛機。」
天色漸漸亮起來。晨霧從衢江的江面上升起,像一層薄紗一樣籠罩在城外那些新占領的陣地上。
遠處的衢州城牆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城頭上的守軍正在忙碌著,搬運彈藥箱的聲音和軍官的吆喝聲順著晨風飄了過來。
前沿的紅軍戰士們,更加賣力的加固起了工事。
而在紅軍後方的陣地上,另一支紅軍部隊也在熱火朝天地幹著土木工作。
這幫農家子弟們,非常熟練地紮起了一個又一個稻草人,給它們套上灰布軍裝,又往腦袋上扣一頂帽子,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個正在站崗的哨兵。
而那些個手工活不錯的工匠,拿著斧子鋸子將木頭架子搭成火炮的模樣,上面塗了一層漆,木頭炮管斜斜地指向天空,遠遠看去和真炮幾乎沒有差別。
一個年輕的新兵蹲在旁邊看著幾個老兵忙活,忍不住問了一句:「班長,咱們這麼做有用嗎?稻草人和木頭炮,白狗子的飛機真的能上當?」
那個老兵正在給一尊木頭炮的炮管上漆,頭也不抬地答了一句:「有用,當然有用。這可是咱們周軍團長提的主意,軍團長說有用,那就絕對有用。」
「你想啊,這白狗子的飛機在天上那麼遠,他哪看得清楚地面的東西?到時候咱們就用這些木頭來換國民黨的炮彈。」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人蹲在地上忙活得更認真。那人叫老王頭,是個陶匠出身,手藝精細得很。
他手裡捧著一團濕泥,正往一個木頭架子上糊,糊一層就用手拍實一些,再糊一層,再用小刮刀修整出炮管和炮架的輪廓。
忙活了大半個小時,一尊泥炮便出現在了他面前,等他往上面貼一層紙、刷一層漆,遠遠看去和真傢伙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