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南岸有條不紊的攻勢不同,北岸的紅十軍在這場攻堅戰中展現出了如烈火般的侵略性。
能快攻就絕不慢攻,能猛攻就絕不佯攻!
因為北岸陣地並不如南岸那般縱深寬廣,紅軍在此率先撞上了國軍的碉堡防線。
也幸好,這一點早就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昨天夜裡,蘇瑜就通過浮橋給他們加強了大量的火力,除了大量的迫擊炮及炮彈,還包括山炮營的六門四一式山炮。
北岸戰場,槍炮聲響了一個上午。
紅軍的攻勢一開始是勢如破竹,但隨著戰線的逐步深入,敵人的防禦強度開始迅速攀升。
推進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降了下來!
此刻紅19師正承擔著正面主攻的任務,一座碉堡橫亘在陣地前方,正噴吐著火舌,機槍子彈像一柄無形的掃帚,將整片開闊地犁了一遍又一遍。
大批紅軍戰士被壓在壕溝和彈坑裡,頭都抬不起來,只要稍微露一點邊,子彈便追著打過來,打得泥土噗噗冒煙。
戰士們遠遠地用步槍射擊,子彈打在碉堡外牆上,濺起幾星火星,連塊牆皮都沒能刮下來。
帶隊的連長趴在一處彈坑邊緣,眯著眼觀察了一陣。
他發現不光正面這一座,側後左右兩方還各有一座碉堡,三座碉堡互為犄角,構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形火力網。
無論從哪個方向沖,都會被至少兩座碉堡的火力交叉覆蓋。
連長轉頭大喊了一聲:「都別往上沖!快,呼叫炮火增援!」
連里的通信兵彎著腰,貼著交通壕的側壁,快步朝後方跑去。
消息很快傳到了指揮部。
荀淮洲聽完參謀的匯報,迅速下達命令:「批准炮擊,目標範圍內的碉堡,全給我炸了。」
命令通過電話線傳到後方的山炮陣地時,炮手們早已準備完畢。
六門四一式山炮一字排開,炮口微微仰起,指向遠處那片工事群。
第一發炮彈呼嘯出膛,落在目標前方十幾米處,炸起一團泥土。
觀察員迅速報出修正參數,炮手們轉動方向機,微調炮口角度。
「放!」
兩發炮彈幾乎同時出膛,一前一後落在同一座碉堡附近。
其中一發正中碉堡側面,磚石水泥的牆體猛地一震,碎塊橫飛,煙塵騰起。
碉堡的機槍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又一座碉堡被擊中,牆體開裂,半邊塌了下來,露出裡面斷裂的磚石。
戰士們抓住這短暫的窗口,從壕溝和彈坑中一躍而起,貓著腰向前猛衝。
幾挺輕機槍在側翼架好了位置,槍口朝著戰壕方向猛烈掃射,將試圖組織反擊的國軍士兵壓得抬不起頭。
後續的步兵已經端著刺刀衝進了戰壕,和殘存的守軍絞殺在一起。
荀淮洲站在指揮部外的土坡上,舉著望遠鏡,目光穩穩地鎖住前方戰場。
他看到幾座外圍的碉堡已經啞了火,戰士們正在逐段逐段地清理戰壕,推進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他正要放下望遠鏡,忽然,鏡筒里捕捉到一處異常。
前方偏左的位置,一座稍大一些的碉堡剛挨了一發炮彈。炮彈炸開時,騰起一團濃煙,將整座碉堡籠罩了片刻。
等煙塵散開,那座碉堡卻依然矗立在那裡,牆體上只崩落了一些表層的水泥皮,整體結構紋絲未動。
荀淮洲的眉頭皺了一下,把望遠鏡遞給身邊的參謀:「你看看,怎麼回事?炮彈怎麼炸不穿那個碉堡?」
參謀接過望遠鏡,仔細看了一會兒。
「軍團長,這應該是用大量鋼筋水泥澆築的永備工事。咱們的四一式山炮,炮管短,初速低,打打土木工事和輕型裝甲還成。但這種高防護目標……確實力有未逮。」
荀淮洲略一沉吟,便做出了決定:「命令炮兵陣地,把那座大碉堡周邊的小碉堡全部清除掉,把它給我孤立起來。」
「命令前線部隊集中輕重機槍,儘可能打爛它的觀察孔,別讓它往外看。迫擊炮打煙幕彈,製造煙塵掩護。爆破手抵近作業,爭取端掉它。」
「是!」參謀立正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跑向通訊處。
命令通過電話線和傳令兵層層傳遞下去。
沒過多久,後方的山炮陣地調整了射擊諸元。
幾發炮彈繞過那座大碉堡,精準地砸在它附近幾座小型碉堡和火力點上。
磚石碎塊伴著泥土飛上半空,幾處槍聲在連續的爆炸聲中一一啞了下去。
與此同時,前線的輕重機槍紛紛調轉槍口,對準那座大碉堡的觀察孔。
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潑過去,打在混凝土壁面上,濺起一片片碎屑和火星。
碉堡里的機槍手隔著厚厚的牆壁,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力,射擊的節奏明顯亂了。
迫擊炮手們則忙著裝填煙幕彈。
一枚枚炮彈落在大碉堡前方和兩側,炸開一團團灰白色的濃煙,將那片區域籠罩得嚴嚴實實。
幾名爆破手趁著煙塵的掩護,從側翼摸了過去。
他們身上背著炸藥包,貓著腰,沿著一條被炮火翻過好幾遍的溝壑快速移動。
子彈偶爾從煙幕邊緣穿過,但他們的腳步依舊穩健,絲毫不受影響。
荀淮洲再次舉起望遠鏡,目光穿過那片還未散盡的煙塵,落在那個黑影上。
就在這時,指揮部帳篷的門帘被一把掀開。
胡天桃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通訊班的小戰士,氣喘吁吁,像是剛跑完一段不短的路程。
胡天桃徑直走到荀淮洲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軍團長,參謀長那邊讓您過去一趟。說是有重要的事,和您商量。」
荀淮洲微微一愣:「什麼事?比眼下的戰鬥還重要?」
那小戰士喘勻了氣,趕緊接話:「參謀長說,這件事情非常要緊,請您務必立刻過去。」
荀淮洲看了一眼望遠鏡里那座還在煙幕籠罩中的碉堡,又看了一眼身邊的胡天桃。他把望遠鏡從眼前拿下來,遞到胡天桃手裡:「行,天桃,這邊的指揮先交給你。」
胡天桃伸手接過望遠鏡,乾脆利落地應了一句:「放心,保證誤不了事。」
荀淮洲沒有再耽擱,轉身走出指揮部,翻身上了馬。
胡天桃站在指揮部外的土坡上,重新舉起望遠鏡,還沒來得及看到那片煙霧瀰漫的戰場,就聽到轟的一聲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