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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治病是個持久戰

2026-08-02 10:05:29 作者: 佩蘭公子

  周先生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在自由民主的革命隊伍裡面,遭受全方位無死角的「監視」。

  「罪名」就是——抽菸有害健康!

  他回憶了一下此前幾次試圖減少吸菸的歷程,突然感覺全身一陣難受,換了個坐姿。

  「真的很難,酒也就算了,我寫文章的時候要是沒有靈感,總會抽支煙。要不然就卡文了,一個字都憋不出來。要不這樣,我儘量少抽……」

  周澤遠看了周先生一眼,那目光里全是大夫對病人的寬容。

  「你放心,秋白同志的戒菸也是循序漸進的。我不會一上來就把你的煙都給沒收了。」

  「爭取一周內將抽菸量降低三成。隨後的兩到四周減半。最後,我允許你們這種得了肺病的人,一天抽兩支,不能再多了。」

  周先生聽了之後,整張臉都垮了下來,那種表情活像是一個被沒收了壓歲錢的孩子。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余秋白,「秋白,沒了煙,你是怎麼寫得動東西的?」

  余秋白攤了攤手:「我現在整天公務繁忙,哪有時間寫文章。這人忙起來,也就顧不上抽菸了。偶爾想抽的時候呢,煙還在警衛員身上。一天最多兩根,這是定死了的規矩。」

  至於警衛員為什麼敢管著他,那當然不是因為有周澤遠在後面撐腰,而是有他媳婦在後面撐腰。

  在這方面,全天下的警衛員態度都是一致的——聽夫人的,不聽老大的。

  周先生又轉回來盯著周澤遠:「那這個……到底要持續多長時間?我病好了之後,是不是能夠恢復?」

  周澤遠重新拿起筆,在方子上添了一行小字,頭也不抬地說:「理論上調養好了身體,可以允許你一天抽五到十根。」

  周先生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周澤遠緊接著補了一句:「可問題在於,肺結核的復發周期是很長的。」

  「殘存的病菌會在你身體裡面持續潛伏,有可能長達數年之久。」

  「結核病菌對肺部的傷害已經造成,且無法逆轉。就算治好了,也需要格外注意生活習慣。」

  他寫完最後一筆,把筆擱下,「周先生,你還是認命吧。除非你不想活了,否則這個煙,你還是戒了吧。等你戒了之後,過個一年半載的,你也就不會想這個事了。」

  「嗯?什麼一年半載?難不成,你治我這個病,還要一年半載的時間?」

  周澤遠不滿地拍了拍桌子,「你出門打聽打聽。碰上這麼棘手的絕症,別說治了,能保證一年半載內壓制住病情,有誰能夠拍這個胸脯?」

  

  「你還別不服,要不是給秋白同志看了兩年病,有了點經驗,你呀,起碼要在我這兒待個兩三年。」

  周先生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糾結至極。

  蔡老先生關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真要這麼久?澤遠先生,就不能給他開一個方子,讓他回滬上自己煎藥?」

  周澤遠搖了搖頭:「那當然不行,病情是在變化的,這一階段管用的方子到了下一階段未必就管用。」

  「我也需要根據病人的實際情況,不斷地做出調整。有時候配的藥錯了一點點,那可能就是一條命。」

  這話有誇大其詞嗎?

  那是包郵的。

  周澤遠的謊話那是張口就來,但這也是善意的謊言。

  一來嘛,他是真心為人家的身體健康著想,二來嘛,他們這支革命隊伍在筆桿子方面實在是太薄弱了。

  實在是太渴望有一支鋒利的筆鋒了!

  周先生沉默了好一陣,面帶不甘的說道:「可是我還要回滬上,那邊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

  「回什麼回!你不要命了。」周澤遠正想開口,蔡老先生忽然一拍桌子,直接給他打斷了。

  老先生站起身來,鬚髮皆張,指著周先生的鼻子就是一頓呵斥。

  他喘了一口氣,聲音放緩了些,但語氣依然不容置疑:「是寫文章重要,還是命重要?」

  「再說了,你在衢州一樣可以寫文章嘛。反正你寫的那些東西,在滬上也基本發表不出去,在這裡反而自在一些。」

  蔡老先生說著,環顧了一圈堂屋裡的眾人。

  黃先生連連點頭,陳老闆也對對對地附和。


  周先生被這一通劈頭蓋臉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伸手去摸口袋裡的煙盒。

  剛摸到一半,就迎上了周澤遠的目光,又訕訕地把手縮了回去。

  周澤遠心裡給老先生點了個贊,適時地接了一句:「周先生,聽聞您的文章一貫是辛辣諷刺之極,有時候殺瘋了,連自己人都不放過。我好久沒有聽到批評的話了,對此倒是很感興趣。」

  周先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看向周澤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真是狠人呀!

  自己罵自己也就算了,還找人罵自己,找的還是戰鬥力最強的那位。

  這到底是有受虐癖,還是醫者仁心?

  這裡面就屬余秋白的眼神最獨特,那是三分驚嘆,帶著七分感激。

  他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帶著幾分哀求道:「育才啊,你就當是留下來陪陪我。咱們有空的時候,也可以互相討論一下文學。」

  這下子周先生也就不犟了,他最尊敬的長輩和關係最好的知己都已經開口勸了。

  而這位周將軍平日裡軍務如此繁忙,還願意抽出時間來為自己診治,再拒絕,那就是不識好歹了。

  「行吧,反正這一趟之後滬上也待不下去了,在衢州躲躲清閒也好。」周先生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而周澤遠已經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安排這位大文豪的工作了。

  誰說養病就不能工作了?

  他也只是承諾,周先生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但他可沒有承諾,你不想寫了就能不寫。

  不抽菸沒有靈感沒關係,北上抗日先遣隊的那些知識分子,非常渴望得到大作家的文學指導。

  不指望教出幾個小文豪,能把那種冷峻批判的寫作風格學一點過來,那也是極好的。

  不要以為革命者就不需要學習批判精神,恰恰是革命者,反而更加需要自我批判。

  這玩意兒就跟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懸在自己人的頭頂上,時時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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