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板縫隙里漏進來的時候，周野是被一腳踹醒的。
準確地說，是秦小雨的腳後跟，正不輕不重地蹬在他小腿上。
「你離我遠點。」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被子深處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周野側過頭，看見她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瞪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帶著沒散盡的睡意，眼角微微泛紅，但瞪人的力道絲毫不減。
「怎麼了這是？」他還沒完全醒，聲音有點啞。
「你說怎麼了。」秦小雨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一直拽到下巴尖，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隻紅透的耳朵，「我昨晚讓你來修床板，沒讓你順便修我。」
周野沉默了兩秒，腦子裡開始回放昨晚的畫面。
他想起來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秦小雨又開口了。
「你那什麼魚竿強化身體，是不是連這個也強化了？我現在感覺像是被人拆了重裝一遍，腰酸，腿酸，膝蓋疼，連翻個身都費勁。」她從被子裡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我警告你，今晚不許再來了。我要休息，至少要休息兩天…不對，三天。」
周野嘴角微微勾起，看著她那還在發抖的手指，伸手輕輕握住，把那隻手按回被子上：「好，聽你的。」
「還有。」秦小雨把手抽回來，繼續指著他的鼻子，耳根紅得像能滴血，「不准告訴果果！上次我在夜宿花里跟你說的那些話，也不准告訴果果！總之什麼都不准告訴果果，不對，不准告訴任何人。」
「這個…我不說好像也瞞不住吧？」周野用下巴點了點木門方向，「我還在你房間裡呢，待會兒她們醒了咋辦。」
「那你別管，反正別說。」
「好好好，大小姐，我聽你的，絕對閉口不談！」周野一臉正色回答。
秦小雨瞪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更狠的話，但最後只是哼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軟塌塌的：「這還差不多。」
「真是的，誰說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這話就不能一概而論！」秦小雨悶聲嘟囔著，「這回牛還沒累死，田都要壞了。」
周野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立刻從枕頭裡抬起眼睛瞪他，但那雙眼睛還蒙著剛睡醒的水霧，瞪人的力道大打折扣，反而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被吵醒後不高興的貓。
「你笑什麼。」她語氣裡帶著威脅，但尾音軟塌塌的，威脅變成了撒嬌。
「不好意思啦，是我太粗魯了，可能確實因為身體強化了，不好控制，以後我注意。」周野說著伸手把她重新圈進懷裡。
秦小雨掙扎了一下，力道很輕，更像是象徵性地表示「我可不是隨便讓你抱的」，然後就放棄了抵抗，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句「熱死了」。
安靜了片刻。
周野的手指在她後背上極輕極慢地畫著圈，從肩胛骨一路畫到腰窩。
秦小雨被畫得渾身發軟，閉著眼睛輕輕哼了一聲，然後忽然意識到自己哼出了聲，立刻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不准說出去。」
周野低頭，在她發頂上輕輕印了一下：「知道啦。」
門外走廊開始有了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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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踩在木板上的輕響，蘇月和葉婉清壓低了的交談聲。
蘇月的聲音先響了起來，「今天陽台的圍欄還得再加固加高一下。」
葉婉清簡潔地應了一聲，「嗯，吃完飯開始。」
秦小雨的房間在二樓，腳步聲經過秦小雨房門口時停了一瞬，隨即繼續往樓梯方向走去。
秦小雨整個人僵在周野懷裡，連呼吸都屏住了，直到腳步聲走遠才長長地吐了口氣，抬起頭瞪他：「你得趕緊起來，你先出去，我晚點再出去。」
周野低頭看她：「能行嗎？」
「怎麼不行？被她們撞見你一大早從我房間出去多尷尬！」秦小雨伸手推他，力道比剛才蹬他小腿時還輕，「趕緊的。」
周野笑著起身，套上衣服，回頭看她。
秦小雨已經重新縮回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隻紅透的耳朵。
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推門出去。
趙靈兒已經在廚房裡忙活早飯了，灶台上煮著咖啡，香氣順著晨風飄了半個甲大廳。
唐果果蹲在陽台邊給她的漿果盆栽澆水。
鈺嵐抱著乾淨的衣服路過秦小雨的房間時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蘇月坐在大廳的長木桌旁，面前攤著未來船屋的設計圖，看到周野從樓梯走下來，只是抬了一下眼睛便繼續低頭設計圖紙。
葉婉清正在一旁做早操拉伸，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彎腰時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一切如常。
沒有人提昨天晚上的事，也沒有人問為什麼秦小雨還沒起床。
只有唐果果回到大廳時，在林婉兒旁邊輕聲嘀咕，「小雨今天又賴床了。」
林婉兒端著咖啡杯，笑著搖了搖頭，把剛煮好的咖啡倒進杯子裡，什麼也沒說。
周野在長木桌旁坐下，接過蘇月推過來的圖紙，假裝沒聽見。
陽光從窗板縫隙里漏進來，把整間大廳照得暖融融的。
秦小雨從房間裡出來時已經換好了衣服，高馬尾扎得比平時更利落，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她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趙靈兒遞過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掃了一圈大廳的人，目光最後落在周野身上。
「看什麼看。」
周野笑了笑，低頭繼續看圖紙。
秦小雨低頭喝咖啡，嘴角卻翹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的弧度。
唐果果在旁邊偷偷戳了戳蘇冉的胳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同時低頭，假裝在認真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