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成站在指揮船的船舷邊，臉上的皺紋被火光映得深深淺淺。
對面戴興澤船隊的三艘木筏已經逼到了不足五十米的位置，筏上的人正在往箭矢上纏油布，蘸了魚油的布條在火把上一碰就躥起一簇火焰。
幾支火箭拖著黑煙扎在他身後的木屋外牆上，一個小弟正拼命往火上潑水，焦糊味和魚油燃燒的刺鼻黑煙攪在一起，在甲板上瀰漫開來。
「弓箭手壓住左翼！別讓他們繞到側後方！」王天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回頭看向自己的親弟弟，「手榴彈還有幾枚？」
「就剩兩枚了！」王天浩蹲在船舷掩體後面，手裡攥著一枚手榴彈，臉上被硝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再扔一枚？」
「扔！」王天成咬牙切齒，「往他們中間那艘船上扔，那艘沖得最凶，壓住他們的勢頭！」
王天浩起身掄臂，手榴彈精準砸進對面中間那艘木筏的甲板上。
爆炸的火光騰起，幾個身影被衝擊波掀翻進海里，那艘木筏的船頭被炸出一個大洞，沖勢頓時緩了下來。
王天浩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對面又是一排火箭飛來，其中一支擦著他的肩膀釘在身後的桅杆上，油火順著木紋往上爬，幾個小弟慌忙舉著浸了海水的破布去撲。
王天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望遠鏡舉到眼前。
透過忽明忽暗的火光，他看清了對面船隊的情況。
幾艘木筏正從左右兩翼包抄過來，陣型散亂，和戴興澤以前那套穩紮穩打的打法判若兩隊。
前鋒沖得極猛，完全不考慮傷亡，前面的木筏被手榴彈炸穿了還在往前頂。
但負責接應的隊伍明顯跟不上，兩翼包抄的船隻各自為戰，信號旗打了好幾次都沒有統一行動。
這種打法，不像是要把他的船隊全殲，更像是被誰用鞭子抽著往前趕。
望遠鏡里，對面最大那艘指揮船的舵位上，站著一個穿著兜帽風衣的身影。
王天成盯著那個身影看了片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直到看見那個身影的胳膊袖子在飄動。
「不對。」他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一團。
「怎麼了？」王天浩捂著還在發麻的肩膀湊過來。
「發號施令的不是戴興澤。」王天成盯著那艘指揮船，「戴興澤恐怕已經死了，現在指揮這場仗的，是萬學義，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少了一條胳膊？」
王天浩猛地轉頭看向對面那艘指揮船，眼睛瞪得溜圓，正想說點什麼，對面的船隊忽然開始調頭。
把之前散亂的陣型收攏起來，準備下一波衝鋒。
王天成攥緊拳頭，朝身後吼了一聲：「所有人檢查彈藥！下一波會更猛！給我頂住！」
他知道萬學義為什麼要打這場仗。
根本就不是沖他王天成來的，是要用這場仗把周野引出來。
只要周野的船出現在這片海域，這場仗的目的就達到了。
「這老狐狸，明明知道周野有那麼多熱武器，居然還敢這麼明目張胆，到底在圖什麼？」
「如果他沒槍枝的話怎麼對付周野？如果有槍枝的話，那我也早就死了。」
王天成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這完全不合常理。
萬學義站在指揮船的甲板上，裹著一件深色的兜帽風衣，海風把他的帽檐吹得獵獵作響。
他那隻僅剩的右眼盯著遠處王天成船隊的火光，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抬手示意舵手把船再往前壓。
「萬哥，左翼的船又退下來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小弟從船舷邊跑過來，壓低聲音匯報，「那幫人怕死，衝到一半就縮，怎麼喊都不聽。」
「那就讓他們退。」萬學義沒有轉頭，聲音沙啞而平靜，「只要前鋒還在壓，王天成就不能收手。他收手，我就壓上去，他不收手，他就得繼續燒物資，我反正無所謂。」
小弟點了點頭，轉身去傳令。
萬學義把目光從遠處的火光上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袖。
想起那天在海上被周野一發子彈打斷手腕，還瞎了一隻眼。
從那天起他就發誓，一定要幹掉周野。
而現在，他終於等來了機會。
他打開系統背包，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物品欄里，一把漆黑修長的巴雷特狙擊步槍靜靜躺在那裡。
兩天前，戴興澤的船隊截獲了一個金色空投箱，箱子裡就是這把槍。
整支船隊都沸騰了。
在這片海上，一把巴雷特意味著絕對壓制力，意味著可以去挑戰之前根本不敢碰的存在，意味著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不想等，不想等什麼以後。
他只想現在就一槍打爆周野的頭，把之前所有折辱、所有狼狽、所有被當成喪家之犬的日子全部還回去。
可戴興澤不想動周野。
那天晚上在船艙里，戴興澤把巴雷特端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最後把槍放進了系統背包，說了句「現在還不是時候」
萬學義追問什麼時候才是時候，戴興澤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他需要再觀察觀察周野的動向，看看能不能在第二次大災難之前避免正面衝突。
那次對話之後萬學義就明白了。
戴興澤根本沒打算用這把槍去對付周野。
甚至於這個老滑頭只是把他當成一個籌碼，一個可以隨時交出去換取休伯利安號好感的籌碼。
所以戴興澤必須死。
他找到了船隊裡幾個以前跟他一起蹲過島的亡命徒。
萬學義沒有承諾給他們任何好處，只是問了一句話：「你們是願意跟著一個連槍都不敢開的慫包混日子，還是願意跟著一個敢拿槍干休伯利安號的人干？」
不到半個晚上，那幾個人就給了他答覆。
戴興澤死在自己船艙里，那天晚上負責守夜的恰好都是他最親近的人，一個不留全被殺了。
現在這把巴雷特就在萬學義背包里。
他這幾天的部署一直刻意避免真正的大規模衝突，為的就是不讓船隊以外的人發現他有這個底牌。
他不需要在王天成身上浪費子彈，他要留給周野。
只要周野的船一出現在這片海域，就能馬上一槍打穿他的腦袋。
他收起系統背包，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左邊那隻猙獰的眼窩。
「壓上去，不用收手了，能打死多少算多少。」
他頓了頓，嘴角那個扭曲的笑容又浮了上來，「把動靜搞大，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萬學義就在這片海域。讓那個姓周的，自己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