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活動了一下手腕,從崖壁上抓著藤蔓滑到谷底,踩著碎石走到那汪淺潭前。
石脊獸緩緩睜開眼睛,兩隻漆黑的豎瞳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慢悠悠地從水潭裡站起來。
站起來的瞬間周野才真正感受到這頭巨獸有多大,光是肩高就已經高過了他頭頂。
那條覆滿骨板的尾巴拖在身後,隨便甩一下就把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抽成了兩半。
他握住了鐵鏈的另一端。
石脊獸低下頭,用前爪扒住水潭邊緣的岩石,猛地往後一拽。
「誒我靠!還沒準備好呢!」
周野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拽得往前滑了一米,鞋底在碎石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調整狀態後立刻往回拽,他將鐵鏈在手臂上纏了兩圈,雙腳蹬住地面,身體往後仰,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鐵鏈上。
鐵鏈在兩股巨力之間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
「這鐵鏈沒問題吧?」蘇月看向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玄羽問道。
玄羽擺了擺前爪,一臉從容淡定:「放心,就是他胳膊斷了,那鐵鏈也不會有事,還是操心操心他能不能拉的過那大傢伙吧。」
石脊獸低吼一聲,加大了拉扯的力道,周野又被往前拖了一小段距離。
他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稜角分明,硬是穩住了身形,「這大傢伙力氣是真大啊…」
鐵鏈在兩股巨力之間繃得筆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野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加速消耗,而對面的石脊獸雖然也在喘,但比他更穩一些。
玄羽蹲在崖邊,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掃來掃去,低頭看著谷底那個咬緊牙關跟巨獸僵持的年輕人,童聲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喂,下面那位,你是打算在這兒站到明天早上嗎?」
周野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聽懂了玄羽話里的意思。
跟這頭巨獸比耐力,他不是對手。
必須速戰速決。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繃緊,準備用盡全力來一次爆發。
但石脊獸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他剛發力,那頭巨獸便低吼一聲,前爪死死扣住岩石,整個身體重心往下壓,硬生生把他的爆發給頂了回來。
鐵鏈再次陷入僵持,這一次周野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手臂開始發酸。
幾個女孩也看出了不對勁。
秦小雨趴在崖邊,看著谷底那個咬緊牙關、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的身影。
忽然深吸一口氣,兩隻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朝谷底喊道:「周野——加油!你贏了的話,等回船上我陪你洗澡!!」
整個峽谷都安靜了一瞬。
唐果果的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型,手裡的漿果乾掉在沙地上都沒察覺。
蘇月推了一下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下了血本。」
葉婉清嘴角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蘇冉和鈺嵐對視一眼,兩人都紅著臉低下頭假裝在看電氣鼠。
趙靈兒林婉兒眉毛輕挑:「這也行?」
周野也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朝崖壁上那個正紅著臉、還在努力維持著「我說到做到」表情的秦小雨看了一眼,然後重新低下頭,雙手攥緊了鐵鏈。
石脊獸像是聽懂了她的話,非但沒放水,反而把前爪往岩石縫裡又摳深了幾分,低吼一聲,拽得更賣力了。
周野被它這一下拽得往前滑了半米,靴底在碎石地上犁出兩道新的深溝,他咬著牙把身體重心又壓了回去,鐵鏈繃得筆直。
「哈基獸——你這傢伙——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你丫倒是放點水啊!」周野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石脊獸打了個響鼻,豎瞳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那表情分明是在說。
「放水?憑什麼便宜你小子?」
周野深吸一口氣,借著秦小雨那聲「陪你洗澡」帶來的精神氮泵,一點一點地往回拽。
鐵鏈在雙方之間來回拉鋸,每一寸的進退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肌肉的顫抖。
但效果甚微,石脊獸的耐力遠超他之前的預估,時間拖得越長,他的體力消耗就越明顯。
「這樣,咱們商量一下,贏了箱子我不要了,全歸你,我這人沒別的,就是愛乾淨,喜歡洗澡。你松松爪子,咱們交個朋友。」周野試圖跟它交涉。
石脊獸又打了個響鼻,這次連看都沒看他,前爪在岩石上摳得更深了。
崖壁上,秦小雨急得直跺腳,「完了完了不管用了」。
唐果果緊張得把蘇月的胳膊抱得死緊。
林婉兒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喃喃道:「他快撐不住了……」
趙靈兒也趴到了崖邊,看著谷底那個咬緊牙關、汗水已經濕透整件上衣的背影。
周野的手臂在發抖,他的呼吸聲粗重得連崖壁上都能聽見。
趙靈兒也深吸一口氣,兩隻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朝谷底喊道:「周野——加油!你贏了,小雨陪你洗,我也一起!!」
整個峽谷再次安靜了一瞬。
唐果果手裡的漿果乾又掉回地上,蘇月假裝推眼鏡的手也僵在了空中。
周野的身體也僵了一瞬。
他抬起頭,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和一種完全豁出去的瘋狂。
「周野,爆發你的潛能——」
「我愛洗澡!!!」
魚竿強化過的身體裡,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這一刻被調動到了極限。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肩膀和後背的肌肉繃得像要裂開。
整個人往後仰到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鐵鏈猛的繃直。
石脊獸的前爪從岩石上被硬生生拔了出來,龐大的身軀被他一把拽離了水潭,四肢在碎石地上刨出四道深深的溝痕。
它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離開了水潭的龐大身軀,又看了看那個正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的年輕人。
沉默了片刻,緩緩低下了頭,把他扔在地上的外套叼起來,輕輕甩回了他肩上。
站在崖頂上的玄羽看完全程,微微搖頭:「這都行?人類還真是奇怪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