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的身體僵住了。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嗡」地炸開了。
瞳孔驟然放大,尾巴僵在半空中,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周野,後者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卻又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兩個字:「你…我…」
周野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擰上水壺蓋子,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的閒談。
留下玄羽自己僵在原地,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知道什麼?他是一直都知道還是剛剛才猜到的?他剛才那句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詐她?
她瞪著周野的側臉,試圖從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里找出一點破綻。
但周野已經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朝秦小雨那邊走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那晚的笛聲挺好聽的,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聽一次呢。」
玄羽蹲在原地,尾巴尖不安地蜷了蜷,耳尖通紅,心裡已經把周野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卻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真的生氣。
更多的是一種被揭穿後的慌張和不知所措。
不對,不可能。
她當時可是全程一句話都沒說,而且那天晚上月光雖然亮,但她站在玄武頭頂上,距離那麼遠,他怎麼可能看清她的臉?
問題是就算看清了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啊。
不對,肯定是詐她的。
她越想越覺得合理,越分析越覺得自己穩了。
畢竟這世上長獸耳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他看到耳朵像的就聯想到一起,這不是很正常嗎?
再說了,以他倆的熟悉程度,要是真確定了,剛才就不會是那種試探的語氣,早就直接戳穿她了。
對,肯定是這樣。
周野就是在詐她。
玄羽想到這裡,尾巴尖重新舒展開來,心裡的慌亂漸漸被一套完整的自我說服壓了下去。
她暗暗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真相。
周野那小子就是隨口調侃,根本沒證據。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恢復了那副傲嬌的神態,邁著小步子朝人群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來,耳朵轉了轉,心裡補了一句:「不過他說那笛聲挺好聽的……還想再聽一次……」
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紅了一下。
她使勁甩了甩腦袋,把這句念頭甩出去。
心裡已經給自己立好了flag:不能承認。
她要裝到底,要裝個大的。
現在暴露多沒意思啊,她還想看他繼續猜、繼續試探的樣子呢。
而且,她也有點享受這種裝神秘,這種只有我自己知道,而你們都不知道的感覺。
雖然嚴格來說,她並不清楚周野到底知不知道。
總之,她決定把這場戲演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那股熟悉的傲嬌勁:「那個吹笛子的姑娘啊,聽你們這麼說俺還真是來了點興趣,要是以後有機會再見著,俺也想聽聽她吹笛子。」
說完,她耳朵尖微微動了動,心裡給自己的表現打了個滿分。
既沒有否認那個姑娘的存在,又沒有暴露自己,還表達了對笛聲的興趣。
完美。
身旁的周野看著她一副得意的小表情,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有接話。
趙靈兒見大家聊得差不多了,便從系統背包里取出早上做好的烤魚。
烤魚用油紙包著,打開時還冒著微微的熱氣,焦香混著孜然和辣椒的氣息一下子散開,連溪邊的風都被染上了一層煙火氣。
她在草地上鋪好防水布,將烤盤放上去,抬頭朝玄羽招了招手:「玄羽,來嘗嘗吧,早上專門給你做的。」
玄羽耳朵動了動,故作矜持地踱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烤盤的賣相。
金黃色的魚皮微微焦脆,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紅亮的辣椒段,油脂在餘溫里滋滋輕響。
她的尾巴尖不自覺地卷了一下,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嗯,不錯,確實比昨天那家賣烤魚的好多了。」
聲音小的像蚊子,像是自言自語。
但周野因為身體強化過的緣故,聽力比常人靈敏不少,這幾個字一字不落地飄進了他耳朵里。
他嘴角微微一挑,沒有揭穿,只是垂下目光,裝作在看溪水。
秦小雨已經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嘗嘗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玄羽點了點頭,下意識地伸出前爪,探向烤盤旁邊放著的那雙竹筷。
爪尖剛碰到筷子,她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現在是一隻小白虎的形態,哪有老虎用筷子的?
爪子懸在半空,她的腦子裡飛速運轉:怎麼辦?現在變回人形?那也太突兀了,而且剛才還在裝神秘,現在就暴露了?用爪子直接抓?那也太丟面子了,顯得她很饞一樣……
就在她進退兩難、耳尖開始泛紅的時候,一雙白皙的手伸了過來。
林婉兒在她身側蹲下,拿起那雙竹筷,輕輕夾起一塊魚腹上最嫩的肉,在碗沿上颳了刮粘著的辣椒碎,然後放進碗裡,推到玄羽面前。
聲音溫柔平和:「小心魚刺。」
玄羽愣了一下,抬頭看了林婉兒一眼。
林婉兒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玄羽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挑好刺的魚肉,耳朵動了動,小聲嘟囔了一句:「謝謝……」
然後低頭叼起魚肉,慢慢地吃了起來。
玄羽低頭把碗裡那塊魚肉吃完,舔了舔嘴角,似乎在回味。
趙靈兒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怎麼樣?好吃嗎?」
玄羽抬起腦袋,對上趙靈兒那雙期待的眼睛,本想習慣性地嘴硬兩句。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人家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自己要是還說「一般般」未免太沒良心太過分了。
她別過頭去,語氣故作高冷:「嗯……確實不錯,做得挺好的,挺香的。」
趙靈兒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誇獎。
玄羽正要低頭再去叼第二塊魚肉,周野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飄了過來,語氣隨意:「喜歡吃的話,可以天天吃。」
他正蹲在溪邊洗手,背對著眾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玄羽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周野的背影。
他依然蹲在溪邊,不緊不慢地搓著手上的水漬,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無心之言。
可玄羽聽懂了。
天天吃。
意味著天天都能見面,意味著她可以跟他們一起走,意味著周野在邀請她加入他們的生活。
她的尾巴尖不自覺地蜷了一下,耳根又開始發燙。
之前在浮光島的晚上,秦小雨就開玩笑要帶她去船上當吉祥物,當時的周野並沒有表態。
她趕緊低下頭,裝作專心對付碗裡的魚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算答應還是沒答應。
但耳朵尖那抹粉色,已經出賣了她此刻的心緒。
秦小雨在旁邊和唐果果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兩人默契地沒有開口,只是嘴角都憋著笑。
林婉兒低頭抿了一口水,眼角的笑意溫柔而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