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是被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還有些渙散,習慣性地伸了個懶腰。
手臂碰到了枕邊的那串風鈴。
她的動作僵住了。
粉色海螺形狀的貝殼,打磨成半月形的白色墜片,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碰撞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她認得這串風鈴。
那是交易島的夜市上,她看中的那串,當時為了躲周野,沒來得及立刻買下。
等後面她回去想買的時候,攤主說已經被人買走了。
問攤主大叔是誰買的,那大叔卻是笑而不答,只說了是個不錯的小伙子。
原來是他。
玄羽慢慢坐起身來,她伸手拿起那串風鈴,指尖輕輕摩挲過那枚光滑的貝殼,低垂著眼睫,沉默了很久。
原來他在夜市就認出自己了。
周野看到她化形的樣子了。
知道那個站在玄武頭頂吹笛子的姑娘就是她,知道那個在夜市里徘徊的白頭髮姑娘是她。
他什麼都知道。
但他沒有拆穿。
他沒有在眾人面前點破她的身份,沒有在她拙劣地掩飾時揭穿她,甚至沒有私下找她對質。
他只是默默買下了這串風鈴,趁她睡著時放在她床頭,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配合著她那點拙劣的演技。
難怪昨天吃晚飯的時候,她每次目光剛落在某道菜上,還沒來得及伸爪子,那雙筷子就已經夾著那道菜放進了她碗裡。
現在回想起來,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用老虎的形態吃東西不方便,知道自己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硬撐著不用人形,所以周野全程都在默默地替她兜著底。
挑魚刺、夾菜、遞湯、倒水,每一個動作都自然得像是在照顧一隻真正的小老虎,沒有流露出半點破綻。
而她居然還真以為自己演得天衣無縫。
玄羽把風鈴貼在胸口,低下頭,銀白的長髮從肩側滑落,遮住了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她輕聲罵了一句:「這個笨蛋……既然早就知道了,幹嘛不直接說啊,還配合我演戲……」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柔軟。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但這種感覺不是難過。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脹脹的、暖暖的東西,在心口慢慢化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串風鈴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然後跳下床。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銀髮白衣的少女,抬手摸了摸自己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虎耳,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了一句:「……笨蛋。」
也不知道是在罵周野,還是在罵自己。
片刻後,她推開門,以小白虎的形態走向客廳。
她決定繼續裝下去,但不是因為還想隱瞞。
而是因為她忽然覺得,被他這樣默默地守護著、配合著,好像也是一件挺不賴的事。
就當是自己再任性一下吧。
餐廳里,眾人已經圍坐在桌前準備吃早飯了。
秦小雨正端著碗喝粥,看到玄羽進來,隨口招呼了一聲:「醒啦?我們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呢,床鋪舒不舒服呀?」
玄羽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野身上。
他正坐在桌邊,端著一碗粥,神色如常,看到她進來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玄羽的耳朵動了動,別過頭去,走到桌邊屬於自己的位置蹲下,聲音悶悶的:「……早。」
她低頭喝粥,沒有再說話,但尾巴尖卻在不經意間輕輕晃了兩下。
周野剛放下碗筷,私聊消息的提示音就響了。
他點開一看,是陳文濤發來的,語氣少見地帶了幾分焦急。
「周船長,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沒想到這麼快就得你出面了,咱手底下有一座不小的資源島被盯上了。」
「我派了兩艘武裝船過去,對方直接亮了一把AK47,我的人沒敢輕舉妄動。」
「那可是自動步槍,我手裡沒有傢伙事能對付,但是這座島如果丟了,對咱們的損失是非常大的。」
「所以周船長,可以的話,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可能需要你出面幹掉這些人。」
「目前我也正在調查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感覺好像是衝著休伯利安號的名頭來的,我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周野看完消息,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將私聊界面關掉,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女孩們,又看了一眼蹲在桌邊慢悠悠舔著牛奶的玄羽。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陳文濤那邊出了點事,有伙人盯上了他一座不小的資源島,對方手裡有AK,他對付不了。」
「那還說啥,過去干他丫的!」秦小雨一聽就來勁了,「一把步槍就敢這麼囂張了?是不是沒挨過打?」
唐果果也是雙手環胸點了點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是不是咱太低調了,這些人以為咱好欺負啊?才一把步槍就敢蹬鼻子上臉了。」
葉婉清嘴角微揚,反手掏出AWM掂了掂:「正愁沒地方給冉冉弄新武器呢,這不就送上門來了?」
蘇冉伸手指了指自己:「AK給我嗎?這還在人家手上呢。」
「誒,管他這那的。」秦小雨一把摟住她的肩膀,握了握拳頭,「送上門的哪有不要的道理呢?」
周野點了點頭,他的想法也一樣。
對方才一把自動步槍就搞不清楚定位了,那確實是該好好讓那些人看看。
休伯利安號可不是什麼紙老虎。
於是打開私聊給陳文濤回復。
「陳船長,讓你的人先撤退,不要和對方正面衝突。一切以生命安全為重,島丟了可以再奪回來,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把坐標發給我,我現在就過去處理。既然他們想見見休伯利安號,那我就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陳文濤的回覆就彈了回來:「周船長,坐標已發,我的人已經在撤了,拜託你了,千萬小心!我在坐標附近等你們過來匯合。」
周野掃了一眼坐標,記在腦子裡,然後關掉私聊界面,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已經整裝待發的眾人:「坐標拿到了,出發吧。」
「讓那幫孫子看看,什麼叫踢到鋼板了。」
隨即走到玄羽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語氣柔和:「我們要出發了,你要不要一起?」
玄羽抬起頭,眼睛對上他的目光,尾巴尖輕輕晃了晃,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行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俺就跟你們去看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俺先說好,俺可不打架,俺就是個看戲的。」
周野笑了笑,站起身來,語氣輕鬆而篤定:「放心,還用不著你出手。」
他這話說得自然而真誠,沒有半點客套或敷衍,仿佛在玄羽面前,那些拿步槍的對手根本不值一提。
玄羽耳朵動了動,別過頭去,尾巴尖卻在不經意間翹高了幾分,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算你會說話。」
「真是個笨蛋。」這話她在心裡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