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後,女孩們開始挨個進浴室洗澡。
周野蹲在客廳角落,將已經睡著的小岩龍輕輕放在一塊柔軟的墊子上,又找來一條乾淨的小毯子,小心翼翼地給它蓋上,連尾巴尖上那撮蓬鬆的絨毛都沒忘記裹好。
小岩龍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翻了個身,把腦袋往毯子裡拱了拱,睡得更沉了。
蘇月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你還怕它感冒不成?」
周野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細碎絨毛,笑著撓了撓頭:「有備無患嘛,我沒養過寵物,也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幼崽,就當照顧人一樣來對待咯。」
蘇月聽了這話,微微一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垂下眼帘,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那……你覺得照顧人的話,應該是怎麼樣的?」
周野從小岩龍身邊直起身來,一時沒多想她話里的深意,一邊走向沙發,一邊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靠在靠背上,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我覺得吧……照顧人這件事,說到底不是什麼技巧問題,而是態度問題。」
他轉過頭,看向蘇月,語氣平靜卻認真:「你得把那個人放在心上,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真的會去想她需要什麼,會去留意她的狀態。」
「冷了添衣,餓了做飯,生病了守在床邊,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但如果你心裡沒有那個人,你就不會想到去做。」
「反過來,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就會自然而然地去做這些事,甚至不會覺得這是在『照顧』,因為你想讓她好好的,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盞微微搖曳的燭火上,聲音低了幾分,「在這個世界裡,能活下去已經不容易了。如果能讓身邊的人覺得,有我在,就不用害怕,不用為明天發愁,那我覺得,這其實也算是照顧人的一種意義吧。」
他說完,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撓了撓鼻尖:「哈哈…說得有點多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蘇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靜靜地看了周野幾秒,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輕聲說了一句:「沒什麼,就隨便問問。」
她垂下眼帘,看著手裡的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的話。
「那你說……如果一個人,她不太會說話,也不擅長表達自己,但她其實一直都在某個地方,看著同一個人,想著同一件事,你覺得那個人,她應該怎麼辦?」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藏了很久的心事終於找到一個縫隙透了口氣。
她說完,目光沒有看周野,而是落在杯中微微蕩漾的茶湯上,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語。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浴室里傳來隱約的水聲和秦小雨哼歌的聲音,窗外的海浪聲輕輕拍打著船體。
周野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蘇月的側臉上。
她依舊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端著茶杯的姿勢優雅而自然,仿佛剛才那句話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但他認識蘇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天下來那麼多次同生共死的經歷,早就已經了解對方了。
她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說這些。
周野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他低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小臂上有今天戰鬥時留下的幾道淺淺的傷痕,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她或許可以嘗試著往前走一小步,不用走太多,一步就夠了。」
「因為說不定…她一直看著的那個人,其實也一直在看著她。」
他說完,抬起頭,目光正好與蘇月抬起的視線相遇。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短短一瞬,沒有多餘的話語,但那一瞬間的對視里,已經包含了足夠多的內容。
蘇月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抹幾乎抑制不住的弧度。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雲淡風輕的從容,但尾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柔軟:「是嗎……那她知道了。」
她端著茶杯,轉身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輕聲說了一句。
「晚安,周野。」
說完她繼續向前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在轉身的那一刻,嘴角那抹笑意,在燈光的映照下,久久沒有散去。
周野看著蘇月的背影消失在房間門口,嘴角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低聲回了一句:「晚安。」
他正準備轉身去洗澡,私聊消息彈了出來。
陳文濤的消息。
「周船長,還沒睡吧?好消息,我的人剛才在西南方向找到了一處空投,你之前說的那個低溫倉圖紙,現在就可以發過來,我這邊就地幫你做出來,做完了給你發回去。」
周野看完消息,精神一振,立刻將低溫倉的圖紙和對應的材料從系統背包中提取出來,一股腦通過系統發送了過去,附帶一句:「麻煩你了陳船長。」
陳文濤秒回了一個「OK」的手勢,附帶一句:「順手的事,交給我。」
搞定這一切後,周野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拿上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過皮膚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今天在畸變海島上經歷了岩龍群、無名怪、死神國王、第二階段領主,還有那個企圖撿漏的方元。
十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和緊繃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
洗完澡後,他換上乾淨的衣服,擦著半乾的頭髮,穿過大廳來到了一樓中間的那個房間門口。
門上掛著一個碗狀的木牌圖案。
是林婉兒的房間。
他伸手推開門,低頭擦著頭髮的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房間裡,正在床邊整理床鋪的,是秦小雨。
周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沒錯,是秦小雨。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標識。
碗的圖案,一樓三個房間的中間那間。
沒錯啊。
他嘀咕了一句:「……難道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他轉過身,背對著門,用屁股把門頂開,原地轉了一圈,重新面向房間內部。
秦小雨正站在床邊,雙手叉腰,笑眯眯地看著他,顯然把他剛才那一系列動作盡收眼底。
周野還沒來得及開口,秦小雨已經一步上前,伸手抓住門把手,笑眯眯地說了一句:「休息很久了吧?說好的休息三天,這都過去一周多啦!」
然後,啪嗒一聲,門關上了。
房間裡傳來了周野的小聲驚呼。
「沒說還有開盲盒的啊喂!我……」
後面的話就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堵了回去,房間重新歸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