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自內而外，無聲地滑開。
殿內暖玉為燈，光華流轉。
蘇燼雪斜倚在冰玉雕琢的軟榻上，一襲白衣勝雪，姿態慵懶，仿佛剛剛小憩醒來。
她單手支著下頜，另只手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指。
她並未正眼瞧見張明淵，只是紅唇輕啟，吐出幾個字：
「今日，你做得還算不錯。」
這話語，輕飄飄的，卻比一萬柄重錘砸在張明淵心口還要沉重。
不錯？
是說他穿著那身滑稽的童子服，像個小丑一樣站在祭台上，被萬仙圍觀的樣子很不錯？
還是說他被逼著擠出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被無數靈機記錄下永世恥辱的樣子，很不錯？
張明淵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收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傳來的刺痛感卻遠不及心中恨意的萬一！
他要殺了她。
用盡一切辦法，不惜一切代價，徹徹底底地殺了這個女人！
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蘇燼雪終於緩緩抬起眼帘，看向張明淵。
看到他那副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模樣，她的心情，莫名地更好了。
甚至比剛剛證道成仙時，還要愉悅幾分。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張明淵的雷區上：
「《仙門秘聞》上的熱搜，你看了沒有？」
張明淵的呼吸一滯。
「他們說，你如今不僅是本座的侍劍童子，」
蘇燼雪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逐漸崩裂的神態，繼續說道，
「還是本座的……囚寵。」
囚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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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如同兩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張明淵的神魂之上！
「還有人說，用不了多久，你青雲天便會併入我萬雪宮，成為本座的附屬。
屆時，玄靈界的格局，將迎來萬年未有之大變局。」
蘇燼雪勾起紅唇，那抹笑意，在他看來，比世間最惡毒的詛咒還要猙獰！
「轟！」
張明淵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蘇燼雪！你給我解開修為封印！現在！立刻！」
「我要溝通天道！我要把那些胡說八道的帳號全部封掉！一個不留！」
然而，蘇燼雪只是淡淡地看著他，那副神態，就像在看一隻無能狂怒的野狗。
「封了？」她輕笑一聲，「好啊。」
「正好。」
她坐直了些，那雙紅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絕對掌控者的光芒。
「你那『靈機』的秘密，本座已經看透了。無非是借天地之道，
搭起一個訊息流轉的樞紐，再以你獨有的天淵道紋作為鑰匙，溝通每一個終端法器。
你將天道當做一個暫存與處置信息的點，想法不錯。可惜，你只是大乘，借用而已。」
她微微抬起手，一縷純粹到極致的天道法則之力在她指尖環繞，散發出令萬物臣服的威壓。
「而本座，是紅塵仙。
本座，在某種程度上，即是天道。」
她玩味地看著張明淵，一字一句，都踩在了張明淵的心尖。
「你若是封了那些帳號，毀了《仙門秘聞》。
本座便親手再造一個出來，屆時，無需你的天淵道紋，無需任何授權，
只要是玄靈界的修士，人手一部，免費贈送。」
到時候，你青雲天每年靠著靈機授權賺取的龐大利潤，會瞬間歸零。
你猜，你那些長老和弟子，會怎麼想？」
一個被死對頭奪走基業，害得宗門損失慘重的...階下囚聖主...
嘖嘖嘖...」
欺人太甚！
這個可惡的女人！
殺人誅心！
這個該死的女人！
看著張明淵那副氣到渾身發抖，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蘇燼雪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暢快。
這五千年來積壓的、被他捉弄挑釁的無數怨氣，在這一刻，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釋放。
比她證道成仙，還要開心。
不過，她很快便收斂了那絲笑意，重新恢復了那副清冷孤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而正是這個細微的變化，讓陷入狂怒與絕望深淵的張明淵，猛然驚醒！
不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從踏入這座大殿開始，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反應，全都在這個女人的預料之中。
她在欣賞他的憤怒，享受他的痛苦，玩弄他的情緒。
他就像一個被蛛網纏住的飛蟲，越是掙扎，就纏得越緊，只會讓那隻蜘蛛看得越發盡興。
他不能再陷入她的節奏里！
他要奪回主動權！
電光石火間，張明淵心中那滔天的恨意與怒火，被他強行壓入了心底最深處。
他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那雙捏得發白的拳頭。
他抬起頭，直視著蘇燼雪，臉上再無半分屈辱與憤怒，反而掛上了一絲奇異的、高深莫測的笑意。
「蘇燼雪。」
他用一種完全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俯瞰的口吻，叫出了她的名字。
蘇燼雪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讓他受盡屈辱的銀白童子服，
動作不急不緩，仿佛在整理一件華貴的朝服。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能發明出連仙人都無法憑空創造的『靈機』嗎？」
「你想知道，我為何總是有一些奇思妙想嗎？」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寧願冒著被你發現的風險，也要撕裂虛空，逃回一個你聞所未聞的地方嗎？」
一連三個問題，讓蘇燼雪那古井無波的仙心，泛起了絲絲漣漪。
這些，確實是她一直以來的困惑。
張明淵身上，充滿了秘密。
張明淵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與蘇燼雪的距離拉近了些許，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充滿了極致誘惑的語調，輕聲說道：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一個……關於另一個世界的秘密。」
「關於我，真正的身世。」
蘇燼雪那雙絕美的紅色眸子，終於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凝。
來了興趣。
張明淵在心中冷笑。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