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白瑤與楚驚鴻離開萬雪宮。
追因羅盤指向南疆一處魔瘴深淵。
那魔修藏得極深,入了一個隱世的魔宗。
而他的境界,已然從當初的金丹,進了元嬰。
白瑤找到他時,雙眼紅得幾乎滴血。
那魔宗中,有化神期的宗主,更有一眾元嬰魔將。
他們想要出手,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外來者。
楚驚鴻站在一旁,亮出佩劍青雲。
天穹之上,青光萬道,一眾魔修瞬間認出此劍,並紛紛祭出法寶倒戈。
表示可替聖子聖女誅殺此獠。
「都滾。」
......
那一戰,白瑤渾身浴血。
金丹對元嬰。
按理說毫無勝算。
可她硬是以無垢之體承受魔氣侵蝕,以赤霞劍斬斷魔魂幡,又在瀕死之際,領悟一縷霜雪劍意。
最後一劍,她刺穿了那魔修的心口。
又以霜雪劍意凍結了那魔修的丹田。
赤霞一劍,又一劍地扎在魔修的身上。
赤霞染血,紅更勝紅。
蠍紋魔修臨死前獰笑,這些年間,他早已在這方魔宗附近埋下獻祭陣法。
他要死,也要拉上所有人!
他強行催動出一絲靈力,點燃了陣法。
陣法獻祭了所有魔宗之人,包括他自己,喚出了合體期的赤蠍魔尊。
血海滔天,那赤蠍魔尊沉睡多年,此刻見面站著著兩個活生生的人,頓時邪語,揚言要血煉二人。
楚驚鴻一屆化神,面對著高出兩個境界的魔尊絲毫不慌,甚至有點想笑。
白瑤更是沒有抬頭看魔尊一眼。
魔尊不解,明明兩人只是區區的化神與金丹,何不懼哉?
只見楚驚鴻桀桀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牌......
魔尊蟄伏多年,到死都沒有想到,自己何德何能,竟引得一名紅塵仙誅殺自己。
……
第二十七年。
楚驚鴻破入煉虛。
破境那日,他興奮得繞著萬雪宮飛了三圈,差點被蘇燼雪一眼凍下來。
青雲天那邊得知消息,眾長老老懷大慰。
「少主果然不負聖主所望!」
楚驚鴻站在雲端,負手而立,神情深沉。
「區區煉虛而已,不值一提。」
結果下一刻,他轉身就把消息刻進傳訊玉簡,連發了三百道給青雲天各峰。
白瑤看著他,沉默許久,問:「師兄,你不是說不值一提嗎?」
楚驚鴻咳嗽一聲。
「師父曾言,做人要低調,報喜要馬上。」
白瑤:「……」
歲月繼續向前。
第三十年。
第四十年。
第四十九年。
萬雪宮仙主峰上,蘇燼雪常常獨自站在峰巔。
她一身紅衣,赤足踏雪,紅瞳望向青雲天的方向。
那座聖主峰,被重重雲海遮蔽。
她看不見張明淵。
可追魂印能讓她感受到,他還在那裡。
氣息越來越強。
越來越接近那道門。
那道仙門。
蘇燼雪指尖輕輕按在心口,神色平靜,可眼底卻藏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快了。」
她低聲道。
……
青雲天聖主峰洞天之內。
張明淵盤膝而坐。
四十九年閉關,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徹底圓融。
大乘巔峰的界限在他面前幾乎消失。
仙門就在眼前。
只差一步。
他的身後,青雲天曆代聖主所傳承的青雲大道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堂皇正大的法則之路。
青雲萬里,劍開天門。
只要他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渡過仙劫,便可成仙。
張明淵緩緩睜眼。
瞳孔深處,青色神光流轉。
他抬頭看向虛空之中那扇若隱若現的仙門,嘴角輕輕揚起。
「小雪雪,等著。」
「為夫馬上就回來了。」
然而就在此時。
他的小世界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錚。
那聲音很輕。
卻像是一滴血,落進了萬古死寂的深淵。
張明淵臉色微變。
「嗯?」
小世界之中,沉寂多年的屠狗劍,忽然自行飛出。
暗紅色劍身懸在虛空。
原本斑駁的鏽跡,一點一點剝落。
不是碎裂。
更像是某種封印正在脫皮。
一縷不祥、寂滅、荒蕪到極致的氣息,從劍身之上緩緩瀰漫出來。
張明淵心頭猛地一跳。
「布豪!」
「有危險!」
他剛要抬手壓制,屠狗劍卻忽然發出一聲低沉劍鳴。
下一刻。
轟!
暗紅色光芒從聖主峰洞天之中沖天而起!
整座青雲天瞬間被紅光籠罩。
山川、宮闕、雲海、靈峰,全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
那紅光並不灼熱,也不冰冷。
它像是某種終結萬物之後留下的餘暉。
凡是被紅光照到的地方,所有人心中都莫名生出一種荒涼感,仿佛看見天地盡頭,萬法枯竭,星辰成灰。
青雲天眾人臉色大變。
「發生了什麼?」
「聖主峰!」
「這是聖主的氣息嗎?不對,這不是青雲大道!」
萬雪宮仙主峰上,蘇燼雪豁然抬眸。
下一瞬,她身影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青雲天上空。
紅衣獵獵,青絲揚揚。
她低頭看著被暗紅色光芒籠罩的青雲天,紅瞳微微收縮。
這氣息太詭異。
不祥,寂滅,像是萬物終焉。
可蘇燼雪沒有立刻動手。
因為她能感受到,這紅光雖然駭人,卻並未傷害青雲天任何一人。
甚至連一草一木都沒有枯萎。
它只是籠罩著這裡。
像是在宣告某種存在醒來了。
蘇燼雪望向聖主峰深處,眉心輕蹙。
「張明淵……」
她能通過追魂印感受到,他還活著。
氣息也沒有紊亂。
可這股法則力量,她從未在張明淵身上見過。
……
洞天之內。
屠狗劍懸在張明淵面前。
劍身鏽跡盡去。
那柄原本看上去破舊、暗沉、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劍,此刻徹底露出了本相。
劍身修長而寬大,通體暗紅,像是被無數紀元的血浸透,又像是從某個已經毀滅的世界裡撈出來的殘陽。
劍鋒之上,沒有寒光。
只有死寂。
隨後,劍笑了。
「桀桀桀……」
張明淵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你笑得真難聽。」
屠狗:「……」
那詭異笑聲停了一瞬。
隨即,它笑得更大聲了。
「桀桀桀桀桀!」
恐怖中,竟還帶著幾分玩味。
像是沉睡了太久的老東西,終於等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