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十五。
張揚從宿舍樓出來，頭髮亂成雞窩。
校服敞著懷，嘴裡叼著一根牙籤。
身後跟著三個小弟……
劉猛、趙陽和「瘦猴」孫小天。
這四個人是十三中最有名的刺頭組合，江湖人稱「四大金剛」，當然這名號是他們自己封的。
「揚哥，你說校長真能整出五星級大廚來？」
瘦猴一臉不信。
「你腦子被門夾了？」張揚嗤笑一聲，「十三中連熱水器都是壞的，五星級大廚過來做飯？做夢呢。」
「那你說校長昨天為啥那麼大口氣？」劉猛撓了撓頭。
「裝唄。」
「被教育局逼急了，拿我們學生畫餅穩軍心。」
張揚一邊走一邊往食堂方向看了一眼，
「我告訴你們，等會進去，食堂肯定跟平時一樣……餿掉的白菜配隔夜米飯。」
「到時候咱們就好好看看林校長怎麼圓這個場。」
四個人有說有笑地朝食堂走去。
快到門口時，張揚的步子突然慢了下來。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濃的、很香的、從食堂方向飄過來的……
絕對不屬於十三中食堂的味道。
「什麼味兒？」趙陽使勁吸了吸鼻子，「是……是排骨？」
「不對，還有雞湯的味兒。」瘦猴眼睛瞪圓了。
「你們鼻子出bug了吧。」
張揚嘴上不信，但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食堂大門敞開著。
張揚站在門口，呆住了。
他身後的三個小弟也呆住了。
十三中那個破破爛爛、牆皮脫落、蒼蠅亂飛的食堂，此刻像是被施了魔法。
三排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嶄新的餐盤整整齊齊地擺成一排。
桌上的菜品冒著騰騰熱氣……
金黃酥脆的糖醋排骨碼在大盤子裡，紅燒獅子頭圓滾滾地臥在砂鍋中。
蒜蓉粉絲蝦一字排開，蝦背上的蒜蓉粒粒分明。
最裡面那張桌上，一口大砂鍋正冒著奶白色的蒸汽。
雞湯的鮮味幾乎能把人的魂勾走。
旁邊還有一個更大的瓷缸，上面蓋著荷葉。
光是聞味道，就香的讓人咽口水。
張揚的牙籤從嘴裡掉了下去。
「揚……揚哥……」瘦猴的聲音在發抖，「這是咱們食堂？」
「我是不是沒睡醒？」劉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做夢。」
身後傳來越來越密集的腳步聲。
六點半到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向食堂。
和張揚一樣，所有人都是一臉「來看校長笑話」的表情。
然後，所有人都在食堂門口停住了。
一個，兩個，三個……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整個人流在門口堵成了一團。
寂靜無聲。
足足持續了半分鐘。
直到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第一聲。
「臥槽！是真的啊！」
食堂瞬間沸騰了。
學生們蜂擁而入，抄起餐盤就往桌前沖。
糖醋排骨被三隻手同時夾住，紅燒獅子頭被勺子一分為四，蒜蓉蝦更是以每秒三隻的速度消失。
「這排骨也太好吃了吧！外酥里嫩！」
「湯！這個雞湯！我媽做的都沒這麼鮮！」
「讓讓讓讓！佛跳牆別搶了，排隊！」
周大海站在後廚窗口，看著五百個學生像餓了三天的狼一樣撲向他做的菜，心裡五味雜陳。
做了三十年菜，伺候過省長、富商、明星。
但從來沒有哪一桌客人，吃他的菜吃出這種表情。
是真的餓了，是真的饞了。
是真的很久很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師父，有個女生都給吃哭了。」
「這十三中以前得是啥伙食啊？」
周大海轉頭看去。
靠窗那張桌子旁，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端著一碗雞湯，眼淚吧嗒吧嗒地往碗裡掉。
「陳雨，你咋了？」
旁邊的同學推了推她的胳膊。
「我爸媽在外面打工，一年就回來一次。」
那個叫陳雨的女生搖了搖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悶聲開了口。
「上次喝我爸做的雞湯，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
「這雞湯做法跟我爸做的一樣！」
她低下頭，又喝了一大口。
張揚站在人群邊緣，端著一盤糖醋排骨。
那腮幫子嚼得鼓鼓的，表情別提多糾結了。
好吃。
真好吃。
比他偷偷攢錢去市中心那家館子吃的還好吃。
但要他承認林育才真的做到了？
那不可能。
張揚的字典里沒有「認輸」兩個字。
他猛地把最後一塊排骨塞進嘴裡，把盤子重重放在桌上，轉身就往外走。
經過後廚窗口時，他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周大海。
猶豫了一下。
「還行。」
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然後，像做賊一樣，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