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十三中的門衛張大爺就開始忙活了。
從七點鐘開始，校門口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家長。
有騎電動車的，有開麵包車的，還有一個大媽直接蹬著三輪車過來的，車斗里還放著半筐桃子。
「我找林校長，我家孩子說學校裝空調了，我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也是，我閨女昨晚打電話哭了半天，說不轉學了，我不放心，過來瞧瞧。」
「空調是裝了。」張大爺嚼著煎餅果子，往校園裡一指，「你們自己去看，教學樓和宿舍樓都有。」
家長們將信將疑地走了進去。
等他們親眼看到嶄新的空調掛機、乾乾淨淨的食堂和正在收尾的淋浴間之後，一個個都不說話了。
那個蹬三輪來的大媽，在食堂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看到學生們端著餐盤排隊打飯，桌上擺著的是鮮肉包、小米粥、煎蛋和涼拌黃瓜。
她的眼圈紅了。
「我兒子在這念了兩年，以前回家就說食堂的飯難吃，讓我給他送飯。」
「我在菜市場賣桃子，哪有空天天往學校跑？」
「每次他打電話我心裡都不好受。」
「現在這伙食……比我做的都好。」
大媽把那半筐桃子放在了食堂門口，說是給孩子們加餐，死活不肯收錢。
「大姐，這不能白拿你的！」
周大海從後廚探出頭，看了看那筐桃子。
「桃子挺新鮮的，晚上我給孩子們做個冰糖燉桃膠」，
……
到了上午十點，來的家長更多了。
蘇清顏不得不在行政樓一樓臨時設了個接待點，一個一個地接待。
大部分家長就是來確認消息的，看完之後千恩萬謝地走了。
但有幾個家長的來意不太一樣。
「林校長，我家孩子在實驗中學念高一，成績中等偏下，能不能轉到你們十三中來？」
一個穿著polo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林育才對面，搓著手，滿臉認真。
林育才差點被茶水嗆到。
十三中歷史上，只有學生拼了命往外轉的。
從來沒有人主動要求轉進來。
「您確定？」林育才放下茶杯，「十三中的升學率您應該了解，全市墊底。」
「升學率是升學率，但你們這個環境……」
男人往窗外瞥了一眼，
「說實話，實驗中學的教室到現在連空調都沒有，食堂更別提了。」
「我家孩子身體不好，夏天熱得中暑過兩次。」
「在你們這，至少不用受那個罪。」
「我家不求孩子考多少分，反正後面我們都會安排他出去留學，然後回來繼承家業。 」
林育才沉吟了片刻。
現在接收轉學生當然好，能充實生源。
但十三中目前的師資力量擺在那，真正能教好學生的老師沒幾個。
把人招進來卻教不好，那跟忽悠有什麼區別？
「您留個聯繫方式，等我們後續教學條件跟上了，再跟您聯繫。」
男人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留了手機號走了。
這天上午，類似的諮詢一共來了四個。
蘇清顏在接待完最後一個家長後，走到林育才辦公室，把登記本放在桌上。
「四個諮詢轉入的，兩個高一，一個高二，一個初升高。」
「史無前例。」林育才翹著二郎腿，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別高興太早。」蘇清顏坐下來，表情不太輕鬆，「你看看這個。」
她掏出手機，翻到一條消息，遞給林育才。
是番茄市教育系統的內部通知群截圖，發布者是市一中的官方帳號。
內容是一則通告。
「為進一步提升教學質量，響應市號召。」
「市一中決定自即日起，高一、高二年級晚自習時間延長至晚10點半，周六上午增設補習課程。」
「請各位家長和同學知悉並配合。」
林育才看完，眉頭皺了一下。
晚自習到十點半？
周六還加課？
這不是提升教學質量，這是要把學生當驢使。
「一中帶頭搞這個，其他學校肯定跟風。」
蘇清顏收回手機，
「實驗中學、四中、七中，估計這一兩天都會出類似的通知。」
「到時候十三中怎麼辦？跟不跟？」
林育才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操場上正在上體育課的學生們。
五月的陽光正好，少年們在操場上追逐打鬧。
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卻讓人心情不錯。
「不跟。」
蘇清顏的手一頓，眼中帶著錯愕。
「不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家長眼裡，別的學校都在拼命學習，而十三中的學生都在玩。」
蘇清顏的聲音壓低了，
「本來就是墊底的成績，再不努力，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到了八月底，教育局拿成績說話的時候，你拿什麼懟回去？」
林育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蘇清顏臉上。
「蘇副校，你覺得一中那些學生，是因為加了晚自習才考得好的嗎？」
蘇清顏張了張嘴。
「他們底子好，老師強，生源優質。」
「晚自習不過是錦上添花。」
林育才把手往口袋裡一插，認真開口分析道。
「十三中的問題不是學習時間不夠，是學生壓根就不想學。」
「你把他們綁在教室里坐到十點半，他們除了睡覺就是發呆，有什麼用？」
「而且這樣只會激起他們的逆反心理，讓他們更像擺爛。」
蘇清顏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林育才說的有道理。
十三中的學生曠課率曾經高達百分之三十，上課睡覺率更是高達百分之六十以上。
強制延長學習時間？
這幫學生能直接翻窗跑路。
但道理歸道理，現實歸現實。
教育局看的是數據，不是道理。
「那你打算怎麼辦？」蘇清顏盯著他。
林育才走回桌前，把建議箱裡今天新收到的紙條倒出來。
嘩啦啦一大堆。
他挨個翻看，翻到第三張的時候，停住了。
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聽說一中要加晚自習到十點半了，求校長千萬別跟風！」
「我們十三中好不容易有點盼頭了，別搞那套。」
「如果可以的話，建議取消早晚自習！」
「我們需要睡眠！需要自由！需要做人的尊嚴！」
張揚。
林育才又翻了幾張。
「建議取消早自習，早上六點半起床太反人類了。」
「建議取消晚自習，讓我們自己安排時間。」
「建議早上九點上課，下午四點半放學，多出來的時間讓我們自己支配。」
類似的建議足足有二十多條。
顯然，一中的消息已經在學生中間傳開了，引發了集體恐慌。
林育才把這些紙條捏在手裡，心跳加速了半拍。
【檢測到大量學生建議（同類合併）：取消強制早晚自習，調整作息時間。】
【建議評級：三星（高難度）！】
【是否採納？】
三星。
這是目前為止評級最高的建議。
林育才深吸一口氣。
「採納。」
【叮！建議採納成功！】
【發放專項啟動基金：300萬元人民幣！】
【任務生成：一周內，落實全校作息調整方案，早上九點開始第一節課，下午四點半最後一節課結束，早晚自習改為自願參加。】
【任務完成度：0%】
【完成獎勵：綠色稀有寶箱（品質根據完成度浮動）】
【警告：此任務難度較高，可能引發教育系統內部爭議，請宿主做好應對準備。】
林育才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蘇清顏。
「蘇副校，我想好了。」
「怎麼辦？」
「從下周一開始，十三中的作息時間做如下調整。」
「早上九點上第一節課，下午四點半放學。」
「早自習和晚自習全部改成自願參加，不強制、不點名。」
蘇清顏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