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三中午，十八間教室全部換裝完畢。
嶄新的8K智能交互黑板掛在每間教室的正前方。
黑色的邊框，86英寸的超大屏幕，待機狀態下會顯示學校的校徽和日期時間。
老師們的反應比學生還誇張。
英語老師李婉兒第一個試用了智能黑板。
她打開內置的教學軟體，把課件直接投到屏幕上，用手指就能在上面批註、圈畫和放大。
「這也太方便了！」
李婉兒的馬尾辮甩得一顫一顫的，興奮得像個孩子。
「以前每節課光擦黑板就得擦三四遍，粉筆灰吸了一鼻子。」
「現在全是觸屏操作，乾乾淨淨的。」
數學老師趙文杰更實際。
他發現智能黑板內置了幾何畫板和數學建模工具，可以把抽象的函數圖像直接畫出來，還能動態旋轉和縮放。
「以前講拋物線，我在黑板上畫得歪歪扭扭，學生看得雲裡霧裡。」
「現在直接調參數，圖像實時變化，一目了然。」
「就是可惜，我畫圓的本領以後不好展現了。」
連最保守的馬德勝都在新黑板面前站了五分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是比以前那塊綠板子強多了。」
機房的升級在周四完成。
四十台全新的電競級電腦整齊地排列在機房裡，黑色的機箱上帶著RGB燈光，27英寸的高刷顯示器散發著冷光。
網絡帶寬從原來的10M升級到了千兆光纖，延遲低得令人髮指。
機房的門上，林育才親手貼了一張告示。
大紅紙，黑色粗字。
「十三中電競體驗中心。」
「開放時間：每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16:00-17:30）。」
「准入條件：當日隨堂測驗成績達到及格線。」
「未達標者，禁止入內。」
消息一出，全校轟動。
學生們擠在告示前，把那張紅紙看了一遍又一遍。
「周五最後一節課可以打遊戲？」
「前提是測驗及格……六十分？」
「六十分太難了吧？我數學上次才考八分。」
說這話的，正是李大強本人。
他站在告示前，兩百斤的身體擋了半扇門。
臉上的表情從興奮到遲疑再到糾結，像是在做一道比數學還難的選擇題。
「大強，六十分而已，你努努力應該能行。」
旁邊的同學拍了拍他厚實的後背。
「努力？你知道我上次及格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什麼時候？」
「小學三年級。」
周圍的人笑成了一團。
但李大強沒有笑。
他盯著那張告示，大餅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六十分……」他嘀咕了一句，轉身大步走回了教室。
那天下午的課，發生了一件讓所有老師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李大強居然在聽課。
身體坐得筆直，眼睛盯著智能黑板上的課件，手裡的筆偶爾還在本子上記兩筆。
雖然記的內容歪歪扭扭，但他確實在記。
數學課結束後，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李大強站起來，走到講台前。
趙文杰正在收拾課件，抬頭看到一座肉山移動到了面前，差點被嚇了一跳。
「趙老師。」李大強憨厚地搓了搓手，「我想請教一下，今天講的那個一元二次方程求根公式是啥來著？」
趙文杰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在十三中教了兩年數學，李大強從來沒有主動找他問過問題。
從來沒有。
「你坐下，我給你講。」
趙文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李大強旁邊。
拿起筆，一步一步地把求根公式的推導過程寫了一遍。
李大強聽得很認真，眉頭一直皺著，偶爾點點頭，偶爾露出困惑的表情。
十五分鐘後，趙文杰講完了。
「聽懂了嗎？」
「百分之三十。」李大強誠實地回答。
「沒事，明天下課再來找我，我再講一遍。」趙文杰笑了。
李大強點了點頭，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把椅子帶翻。
走到教室門口，他又回頭補了一句。
「趙老師，周五的測驗考一元二次方程嗎？」
「有可能。」
「那我回去再看看。」
李大強走了。
趙文杰站在講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林育才發了條微信。
「林校長，你知不知道今天李大強來找我問數學題了？」
「知道了。」林育才秒回。
「給他出一套基礎卷當周五的隨堂測驗，難度壓低一點，但別太低。」
「讓他夠一夠能夠到就行。」
趙文杰回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周五到了。
整個十三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緊張氣氛。
上午的課，學生們的注意力集中程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為下午的隨堂測驗如果過不了及格線，就意味著跟電競體驗中心和電影放映無緣。
課間的走廊里，到處都是臨時抱佛腳的身影。
有人蹲在樓梯拐角背公式，有人靠在窗台上翻筆記，有人拉著同桌在走廊里一問一答。
十三中的老師們看到這一幕，集體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這幫平時上課睡覺、下課打鬧、考試交白卷的學生，居然在主動複習。
雖然動機是為了打遊戲。
但結果一樣啊。
下午兩點，隨堂測驗準時開始。
每個班的班主任按照林育才的要求，出了一份四十五分鐘的基礎測驗卷。
題目難度不高，覆蓋的都是最近兩周講過的基礎知識點，及格線設在百分之六十。
考場上的畫面堪稱魔幻。
平時吊兒郎當的學生，此刻一個個伏在桌上奮筆疾書，緊張程度堪比高考。
高二四班。
李大強坐在倒數第二排，手裡的筆攥得指節發白。
試卷上的題目他看得懂一大半……
這幾天他跟趙文杰補了三次課，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至少記住了。
雖然推導過程還是搞不太清楚，但套公式算答案已經沒問題了。
選擇題做得很順利，十道選了九道。
填空題也還行，五道填了四道。
計算題就有點吃力了。
他在草稿紙上算了又算，擦了又擦，橡皮屑撒了一桌子。
最後十分鐘，他還有一道大題沒做。
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會做的步驟寫了上去。
後面的解題過程實在推不出來了，他咬了咬牙。
直接把求根公式往上一套，算了個大概的數字填了進去。
對不對不知道，但至少寫了。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嘆氣聲和歡呼聲交織在一起。
「最後那道大題你做出來了嗎？」
「做了一半，後面瞎矇的。」
「我選擇題全對，填空題錯了一個，應該能過吧？」
「完蛋了，我第一次認真考試，寫的太慢了，最後三題全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