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一個路過的高一女生引起了顧辭的注意。
那女生把校服外套的袖子挽了三圈，腰上系了一根頭繩，勉強收出一點腰線。
褲腿也卷了上去，露出腳踝。
這是學生自發的改造行為，說明她們對校服的不滿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程度。
「林校長。」
顧辭停下腳步，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複雜。
「嗯？」
「這校服是誰設計的？」
「不知道，我來之前就有了。」
「這個設計師，要麼是色盲，要麼是跟學生有仇。」
林育才差點笑出聲。
兩人走到食堂，周大海正在後廚準備午飯。
看到林育才領著一個陌生女人進來，胖廚師從窗口探出頭打了個招呼。
「林校長，這位是？」
「設計師，來給學生設計新校服的。」
「新校服？好事啊！」
周大海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說實話，我每天看那幫孩子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衣服來打飯，跟一群囚犯放風似的。」
「林校長，我有幾個問題想確認。」
顧辭在食堂坐下之後，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速寫本和一支碳素筆。
「你問。」
「第一，預算上限多少？」
「設計費和打樣費控制在五十萬以內，量產費用另算。」
顧辭的碳素筆停了一下。
五十萬的設計預算，對一所高中校服來說，相當闊綽了。
「第二，設計風格有沒有限制？」
「沒有，但有一個硬性要求，學生喜歡。」
「最終方案由學生投票選出，票數最高的入選」
。「所以不是我覺得好看就行，也不是你覺得好看就行，得他們覺得好看。」
顧辭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認真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穿布鞋的校長。
「林校長，我做了三年獨立設計。」
「接過婚紗定製、品牌聯名、商業GG，但校服是頭一次。」
「您知道為什麼嗎？」
林育才搖了搖頭。
「因為國內百分之九十的校服招標，甲方的第一句話永遠是越便宜越好。」
「沒人在乎好不好看，沒人在乎學生喜不喜歡。」
「布料選最差的，版型選最省的，顏色選最不容易髒的。」
「設計師在這個鏈條里，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她低頭翻了翻速寫本，翻到一頁空白頁，在上面寫了三個詞。
日常、運動、正裝。
「但您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覺得這一趟沒白來。」
「三套方案，我接了。」
「一周內出初稿，兩周內出打樣。」
「好。」
「但我有一個條件。」顧辭豎起一根手指。
「你說。」
「我要跟學生直接溝通，不是問卷調查那種，是面對面聊。」
「看他們平時怎麼穿衣服，聽他們想要什麼風格。」
「沒問題，下午第二節課後我給你安排。」
午飯時間，顧辭在食堂吃了一頓周大海做的菜。
紅燒牛腩、蒜蓉西蘭花、酸辣湯。
她吃完之後沉默了十幾秒，然後放下筷子，表情變得不太對。
「林校長，你們學校食堂……是米其林級別的？」
「不是米其林，是全國金獎廚師。」
「高中食堂請全國金獎廚師做飯？」
「以後有空細聊。」林育才笑著站起來，「走，我帶你去見學生。」
下午三點，高二三班的教室里。
顧辭坐在講台前面的椅子上，面對著四十二雙好奇的眼睛。
蘇清顏站在教室後面，靠著牆壁旁聽。
「同學們好，我叫顧辭，是服裝設計師。」
「你們校長請我來，給你們設計新校服。」
教室里一下子熱鬧起來了。
交頭接耳的、拍桌子的、發出驚呼的，亂成了一鍋粥。
「真的假的？要換校服了？」
「終於不用穿這面口袋了！」
「設計師小姐姐好漂亮！」
顧辭等教室稍微安靜了一些，繼續開口。
「在我開始設計之前，想先聽聽你們的想法。」
「你們理想中的校服是什麼樣的？」
第一個舉手的是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
「我想要JK制服！格裙那種！百褶的！超好看的！」
「我想要西裝款的，穿出去像精英。」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跟著開口。
「能不能日常款寬鬆一點？夏天太熱了，緊身的受不了。」
「運動褲要有彈性！我打籃球的時候褲襠老是卡。」
這句話是張揚的。
說完之後全班鬨笑，他自己也咧了咧嘴。
顧辭一邊聽一邊在速寫本上飛快地畫著。
線條流暢，寥寥幾筆就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她在高二三班待了半個小時，又去了高一兩個班和高三一個班，一共收集了一百多條意見。
離開學校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她站在校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嶄新的空調外機掛在樓頂，遠處食堂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這所破舊的學校，跟她來之前想像的不太一樣。
學生們穿著最丑的校服，卻有著她在很多名校都沒見過的、發自內心的快樂表情。
「一周。」
她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