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就這些。」
林育才把手收回口袋，掃了全場一眼。
「有沒有問題？」
李大強在人群中舉起了手臂，兩百斤的身體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校長！我有一個問題！」
「說。」
「電競館的電腦能玩什麼遊戲？」
全場爆笑。
林育才也笑了。
「主流電競項目都能玩。」
「但只限周末體驗時間，平時鎖機。」
「校長威武！」
「校長萬歲！」
「校長，我想給你生猴子！」
這句話是從女生隊列里傳出來的。
全場又笑成了一團。
蘇清顏站在台側，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管紀律。
升旗儀式結束之後，十三中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氛圍。
這種氛圍叫自發內卷。
上午第一節課，高二四班的趙文杰走進教室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四十二個學生，齊齊整整坐在座位上。
課桌上擺著課本和筆記本，沒有一個人趴著，沒有一個人玩手機。
連李大強都坐得筆直。
他面前的課本翻到了昨天的預習頁面，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
雖然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但確實是在記。
「同學們，今天講二次不等式的解法。」
趙文杰拿起觸控筆，在智能黑板上畫了一條拋物線。
以前他講這部分內容的時候，台下至少有一半的人在夢遊。
但今天，四十二雙眼睛跟著他的筆尖移動，像四十二台固定攝像頭。
趙文杰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在十三中教了兩年數學。
兩年裡，他習慣了對著空氣講課。
習慣了學生趴在桌上的後腦勺，習慣了每次考完試改卷時那種絕望的感覺。
但現在，這幫學生在認真聽他講課。
雖然目的是為了周末打遊戲。
但又有什麼關係呢？
課間十分鐘，走廊里的畫風也變了。
以前的課間，學生們不是扎堆聊八卦就是追跑打鬧。
現在倒好，走廊里隨處可見捧著課本的身影。
「這道題你會嗎？教教我唄。」
「我也不太會，但我知道用公式套就行。」
「什麼公式？」
「就那個……b的平方減4ac那個。」
「那個不是判別式嗎？解題要用韋達定理。」
「韋達定理是什麼？」
「我去找趙老師問問。」
趙文杰在這個課間被問了七道題。
創了他在十三中任教以來的單節課間記錄。
英語老師李婉兒的處境也差不多。
她被三個女生圍在走廊里追問虛擬語氣的用法，講了十五分鐘才脫身。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頭髮都被自己撓亂了。
「老趙，你那邊也這樣？」
李婉兒一進門就看到趙文杰靠在椅背上喘氣。
「何止，我懷疑他們集體被換了魂。」
「電競館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管它什麼威力，反正他們在學。」趙文杰笑著搖了搖頭，「他們在學就夠了。」
消息傳得很快。
到了中午，不只是十三中的老師和學生在討論電競館的事。
因為十三中學生的朋友圈，已經把這件事推到了全市學生的視野里。
「十三中建了一個全套外星人的電競館，八十台！校內！免費！」
「條件是考試及格或者排名進步十名。」
「聽說為了打遊戲，全校都在拼命學習。」
「我們學校呢？連個像樣的機房都沒有，電腦還是十年前的大腦袋古董。」
一中的學生在看到這個消息之後，評論區的畫風尤其精彩。
「我晚自習到十點半，你們在玩外星人？世界不公平啊。」
「我們一中的機房，開機要等五分鐘，打開Word要等三分鐘，死機是常態。」
「十三中校長是什麼來頭？蓋世英雄嗎？」
「坐標一中高二，我認真考慮過轉學了，不是開玩笑。」
這些評論截圖傳到了錢文華的手機上。
錢文華坐在一中的校長室里，捏著手機的手微微發力。
「讓他折騰。」
他對身邊的陳志剛冷冷說了一句。
「期中考試就在眼前了。」
「到時候，看他的電競館和校服改革，能幫學生考幾分。」
陳志剛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
他想說的是，萬一十三中的成績真的進步了呢？
但看著錢文華的臉色，他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
電競館開放的第一個周末。
周五下午的隨堂測驗，成為了十三中有史以來競爭最激烈的一次考試。
題目還是老規矩，基礎為主，覆蓋本周教學內容。
難度不高，只要認真聽了課，及格不成問題。
激烈的是學生們的狀態。
考試開始前五分鐘，每間教室里都瀰漫著一種詭異的緊張感。
平時吊兒郎當的學生，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眼神里寫滿了「這次必須及格」的決絕。
李大強在考試前一晚複習到了十點半。
這個曾經從來不翻課本的人，把趙文杰給他劃的重點看了三遍。
二次不等式的解法他雖然還不太熟練，但至少知道了步驟。
考試的時候他做得很慢，每道題都要在草稿紙上演算好幾遍。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沒有一刻是在發呆。
張揚的情況更有趣。
他的成績不算太差，上學期期末全班第十八名。
及格對他來說不難，但他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進前十。
不為電競館的體驗券，他有及格線就夠了。
他想進前十，純粹是因為一股子不服輸的勁。
「揚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寫完了？」
瘦猴看著張揚翻過最後一頁試卷，揉了揉手腕。
「題不難。」
「你檢查檢查唄？」
張揚猶豫了一下，又把試卷從頭翻了一遍。
這個動作，他以前從來不做。
以前考試寫完就交，對就對錯就錯，無所謂。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不想丟分。
考試結束後，成績當堂出。
高二三班，及格率百分之七十八。
這個數字讓班主任在講台上愣了好幾秒。
上學期期末的時候，這個班的及格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二。
「張揚，八十七分，全班第六。」
張揚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的手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第六。
進前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