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到哪了？」
「番茄市電視台，《求真》欄目。」
馬德勝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愁，
「那個欄目你知道，平時就愛做暗訪曝光，最擅長找情緒點。」
「一旦他們把鏡頭對準『校長帶學生打遊戲』，輿論很容易炸。」
「誰遞的料，知道嗎？」林育才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匿名的，但我猜也就那幾位。」
還能有誰。
劉建國，或者錢文華。
這倆人現在最大的共同點，就是見不得十三中繼續往上走。
雖然不知道十三中有什麼值得劉建國惦記，但這種麻煩事准有他一份。
錢文華更不用說。
一中這些年能一直壓著其他學校，一個靠名氣，一個靠生源。
十三中要是真翻起來，最先被分走注意力和流量的，就是一中。
更別說最近一中學生都快羨慕瘋了。
再讓十三中繼續火，一中的臉往哪擱？
「《求真》的人什麼時候來？」
「快的話，明天。」
「來得挺快。」林育才笑了。
「你還笑得出來？」馬德勝有點急，「這事處理不好，比教育局下文件還麻煩。」
「鏡頭一剪，旁白一配，黑的都能說成灰的。」
「馬主任，你先別急。」
「我能不急嗎？」
「你明天正常上班，其他什麼都別做。」
「什麼意思？」
「意思是，讓他們來拍。」
「讓他們拍？」馬德勝愣住了。
「對，來了就請進來。」
「別攔，攔了反而像心虛。」
「可電競館那邊……」
「那邊本來就沒問題。」
林育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下的校園輪廓，
「既然他們想看，我就讓他們看個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林校長，你是不是還藏了什麼後手？」
林育才看向遠處那棟電競館，嘴角一點點揚起。
「也不算後手。」
「就是一直沒來得及掀蓋頭。」
掛了電話之後，他又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幾聲，接通了。
「許建峰，睡了沒？」
「林校長？還沒，怎麼了？」
「電競館二樓，收尾到哪一步了？」
「器械都裝好了，地膠、鏡子、跑步機、力量區，全都沒問題。」
「就差最後做個整體清潔，再把圍擋撤掉。」
「明天一早，全部撤掉。」
「明天？」
「對，越早越好。」
許建峰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一口答應下來。
「行，我現在就給工人打電話，明早七點開工。」
林育才掛了電話，又低頭給蘇清顏發了條消息。
「明天如果有記者來，別攔。」
很快，對面回了。
「劉建國和錢文華搞的？」
「八九不離十。」
「需要我做什麼？」
「穿得漂亮點。」林育才手指頓了頓，回了幾個字。
三秒後，對面發來一個句號。
接著又來一句。
「你最好是在說正事。」
林育才笑著回復。
「當然是正事，明天要上鏡，十三中門面不能輸。」
這回，蘇清顏隔了十幾秒才回。
「OK了。」
林育才收起手機，再次看向電競館方向。
夜色里，那棟樓安安靜靜地立著。
劉建國想借媒體的刀，把「電競館」三個字變成他的把柄。
可惜。
他壓根不知道，刀口翻過來，割到的會是誰。
林育才關了辦公室的燈，臨出門前又看了一眼柜子上的亞軍獎盃。
「明天繼續給我長臉。」
……
周一上午九點二十，十三中校門口來了三輛車。
一輛印著番茄市電視台台標的採訪車，兩輛普通商務車。
車門一開，先下來的是攝像、收音和助理，後面才是主持人。
《求真》欄目的當家記者，許薇。
三十歲出頭，短髮，妝容利落，走路帶風。
她手裡拿著台本，一看就是那種很擅長控節奏的人。
「看起來沒傳聞中那麼好啊。」
許薇站在校門口抬頭看了眼校牌，目光在「十三中」三個字上頓了頓。
旁邊的攝像小聲問：「許姐，真拍這個學校啊？」
「來都來了，先看看。」
「匿名舉報寫得敵意很大，說這裡拿學生當流量工具，建黑網吧，還校長帶頭打遊戲。」
「咱們總得一探究竟！」
許薇沒急著下判斷。
她做欄目多年，知道匿名舉報這種東西，水分往往不小。
可她也知道，這種題材一旦拍實了，收視和討論都不會差。
「先按常規流程走。」
「明白。」
保安老劉早就接到通知，見人來了，沒攔，直接放行。
許薇原本還準備了幾套「學校阻攔採訪」的預案，結果門衛比她還客氣。
「校長說了，幾位請進，辦公室那邊已經等著了。」
這一下，連她都愣了愣。
這麼配合？
採訪組一路往裡走。
剛走進校園，許薇腳步就慢了下來。
和匿名舉報信里寫的「烏煙瘴氣、學生沉迷遊戲、校園秩序混亂」不同，眼前的十三中雖然建築舊了些，可並不亂。
操場上體育課在正常進行。
教學樓走廊里，幾個學生正抱著作業本往辦公室跑。
路邊宣傳欄上貼著期中考試進步榜和興趣班活動海報，字跡還很新。
許薇是做教育話題出身的，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所學校的氣氛不對。
根本不像是差校該有的那種散漫。
反而有股說不上來的好學校味道。
她正打量著，教學樓門口已經有人迎了出來。
林育才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襯衫，黑褲子。
袖口挽到手肘，臉上帶著笑，沒見半點慌。
蘇清顏站在他旁邊，一身利落職業裝，氣質很穩。
「林校長你好，我是番茄市電視台《求真》欄目記者許薇。」
許薇上前，自報家門。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想就貴校電競館和學生管理問題做個採訪。」
「歡迎。」
林育才伸手跟她握了下。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媒體的鏡頭也是。」
「你們願意來看看，我求之不得。」
這話說得太順了，許薇反而一時不好直接發難。
「那我們就開門見山了。」
「請。」
鏡頭打開。
許薇站在校園裡，語速很穩。
「近日，《求真》欄目接到匿名舉報。」
「稱番茄市第十三中學在校內斥巨資建設所謂『電競館』，有把校園變成遊戲場所之嫌，甚至有校長親自帶學生參加網吧賽事。」
「事實究竟如何，我們今天來到現場，進行實地探訪。」
說完，她轉身看向林育才。
「林校長，舉報內容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請問，貴校是否在校內建設了大型電競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