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外面，今天比平時熱鬧不少。
長椅上坐了五六位家長，手裡不是拿著孩子成績單，就是拿著手機。
手機界面十有八九還停留在十三中畢業照和校服視頻上。
老馬端著杯一次性紙杯來回招呼，忙得腦門見汗。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十三中校長辦公室門口有一天會出現「排隊諮詢」的景象。
上次這麼多人來，還在上次。
「林校長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幾位家長齊齊站了起來。
眼神那叫一個熱切。
「林校長您好，我家孩子今年初三，成績一般，不算拔尖。」
「我們想問問，十三中今年還招不招普通生？」
林育才剛走近，已經有人開口了。
「林校長，我們是從實驗中學那邊打聽來的，孩子對你們學校興趣班特別感興趣。」
「我女兒看了你們畢業照視頻，回家鬧著說想來讀。」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林育才都聽樂了。
前段時間，十三中還在為招生發愁。
現在倒好，家長堵門問能不能來。
真是爽啊！
他先把人請進辦公室，示意大家坐。
蘇清顏也坐到了旁邊，順手拿起筆記本，開始記關鍵信息。
「各位先別急，一個個來。」
「先說說，你們為什麼考慮要來十三中？」
林育才沒有一上來就夸學校，而是先問家長最關心的點。
這個問題一出，家長們反而說得更認真了。
「我家孩子不算那種特別能死磕學習的，去那種純拼命的學校，我怕他扛不住。」
「對，我兒子也是，他就是容易坐不住。」
「可我看你們學校現在有興趣班、有電競館，管理也嚴，不像是放羊。」
「我女兒很喜歡攝影和寫作，看了十三中的視頻後，覺得這裡氛圍挺適合她。」
「咱們這招生有什麼條件嗎？」
還有一位家長，說得更直接。
「說實話，重點高中我們也想，可成績到不了。」
「以前我們壓根不會考慮十三中，但現在看下來，起碼學校是真在管學生，也是真把孩子當回事。」
這句話，蘇清顏聽得很清楚。
她低頭記字時，筆尖都停了一下。
這種評價，比單純夸學校環境，更讓人動容。
因為這說明，十三中的形象，真的在一點點翻過來了。
林育才沒把話說太滿。
他把學校目前的情況、師資、作息、管理規則、興趣班和電競館門檻都說得很清楚。
尤其強調了一點。
「十三中現在不是來就躺平的地方。」
「我們可以給更多選擇，但不代表不要紀律。」
「想來，就得接受這裡的規則。」
幾位家長聽完，反而更踏實了。
他們最怕的，就是學校只有噱頭，沒有底線。
現在聽下來，十三中最吸引他們的，恰恰是「給空間，但不放縱」。
諮詢一直持續到中午。
送走最後一撥家長時，老馬站在門口，整個人還有點飄。
「林校長。」
「嗯？」
「我剛剛數了一下，今天一上午，來問招生和轉學的有十一家。」
「才十一家，瞧把你激動的。」
「這可是十三中啊！」
老馬壓低聲音，神情又激動又複雜，
「以前十一家裡能來一家問問都不錯了。」
「現在居然有人主動上門，還是帶著孩子成績單來的。」
林育才拍了拍他肩膀。
「老馬，格局放大點，以後這種場面只會更多。」
老馬連連點頭，可點完又突然想起什麼，臉色緩了緩。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說。」
「這股熱度是好事，但越是這樣，可那邊越不可能眼看著咱們順利招生。」
老馬皺起眉，向上指了指，
「尤其劉建國原本就盯著咱們學校，現在看見家長上門，心裡只會更急。」
「我知道。」林育才嘴角笑意淡了些。
劉建國這種人，最怕的就是學校起死回生。
因為學校一旦活過來，他那點見不得光的算盤就得全砸。
而招生，恰恰是他眼下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
下午兩點，教育局招生科。
劉建國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擺著今年全市中考後的高中招生計劃草案。
趙洪亮和招生科長趙元明分坐兩邊。
趙元明四十來歲，圓臉，平時看著和氣，這會兒卻明顯繃著。
因為他知道，這場會不是正常開法。
「十三中的計劃招生人數，按往年標準，暫定三百人。」
趙元明翻著材料，小心措辭。
「不過按目前輿論和社會關注度，可能會比往年好一些。」
「好一些？」劉建國抬眼看他，「你這是官話。」
趙元明乾笑了一下。
「主任，那您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十三中今年可能會借著最近的熱度吸一波家長。」
劉建國手指點了點桌面，
「如果放任不管，三百人他們未必招不滿，甚至可能比三百還多。」
趙洪亮在一旁接話。
「主任的意思是，咱們要提前考慮分流和志願填報的引導口徑。」
趙元明心裡一沉。
來了。
他在招生科待這麼多年，這種話一聽就知道不是單純討論計劃數。
所謂「引導口徑」，說白了就是通過宣傳、政策解釋、志願順序建議等方式，影響家長怎麼填。
這東西做得隱蔽，殺傷力很大。
比如在招生說明會上，有意淡化某校的錄取穩定性。
再比如，臨時調整部分分流口徑，把一些邊緣生源優先導向別的學校。
這些東西，明面上挑不出大錯。
可一套組合拳下來，足夠讓一所剛冒頭的學校吃癟。
「主任，十三中現在畢竟熱度不低。」趙元明斟酌著開口，「如果做得太明顯，家長那邊……」
「誰讓你做明顯了？」
劉建國看著他，聲音壓得人難受，
「我們做的是風險提示，是政策解讀，是合理引導，不是打壓，懂嗎？」
「懂。」趙元明喉頭動了動。
「另外，校服審核流程那邊先掛著，不主動批，也不主動卡。」
「讓它懸著，這樣外面問起來，我們有話說。」
「真要出問題，也能隨時切進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