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人接過單子看了兩眼，沒立刻放行，反倒朝旁邊一輛黑色轎車看去。
林育才從後視鏡里看見了那輛車。
車窗沒全落下，只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側臉。
那人他認得，劉建國的親信趙洪亮。
趙洪亮坐在車裡，手裡捧著杯熱茶，明顯就是來盯這一幕的。
林育才看了一眼，直接推門下車。
「你們這是臨時施工，還是故意卡人？」
蘇清顏跟著下去，腳步利落，站到他身邊時，目光冷得發直。
工人沒接話，手裡還攥著那張通行單。
「林校長，考試這麼大的事，安全第一。」
趙洪亮終於把車窗落到底，慢悠悠開口，
「大車慢一點也正常，別太急。」
「你們修路，我沒意見。」林育才看著他，連表情都沒變。
「可今天這條線，我昨晚已經報備過。」
「教育局備案、交警支隊簽字、車隊編號，都在這兒。」
他把手機屏幕往前一遞，上面是清清楚楚的電子審批單。
「要是你們現在攔著不讓過，我就讓電視台的人一起看看，今天到底是誰在耽誤高考。」
趙洪亮臉色變了變，他原本以為林育才會急會讓步，會為了穩妥多繞一圈。
沒想到這人早把手續備齊了，連話都懶得繞。
「對，現在在東側路口，有人攔送考車隊。」
馬德勝趁著這功夫，直接把電話打到了交警那邊。
「好，我等你們到。」
趙洪亮隔著車窗盯著他，眼底那點輕慢慢慢收了起來。
他很清楚，今天這事真鬧大，最後背鍋的未必是林育才。
高考這口鍋，誰都不敢往自己頭上扣。
幾分鐘後，交警車的警燈從遠處亮起來。
圍欄邊的工人立刻把閘杆往旁邊推了推，趙洪亮也慢慢坐直了。
他原本只是想拖個時間，讓十三中的學生在路上慌一把。
結果對方連通行、路線、備案全都做在前面，拖不成，反倒把自己架在了路邊。
林育才沒再看他，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的那刻，他對司機說了一句：「走。」
大巴緩緩重新發動，十五輛車依次穿過路口，車輪壓過地面時連停頓都沒有。
車廂里有學生悄悄鬆了口氣。
馬德勝抬頭看向窗外，正好看見趙洪亮站在路邊，臉色難看得厲害。
「煩就對了。」林育才坐在前排，聲音穩穩落下，「說明他們怕了。」
車隊繼續往前，備用路線一路順暢。
林育才昨晚就讓人提前試過路線，哪裡能拐，哪裡能停，哪裡最容易堵，全都掐得清楚。
車內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音量不高，剛好蓋住窗外的風聲。
空調溫度調得合適，座椅後背有軟墊，幾個平時一上車就暈的學生，這會兒都沒再發白臉色。
陳雨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翻了翻文具袋，忽然發現准考證卡在了座位縫裡。
她的手停住了，整個人也僵了一下。
「校長。」
林育才聽見這一聲，立刻轉頭。
「怎麼了？」
「准考證，好像掉縫裡了。」
車廂里立刻安靜了半分。
蘇清顏的手已經伸了過去，直接讓司機靠邊停在安全區。
「別慌，先找。」
陳雨臉上的神情繃得很緊，呼吸也亂了。
她昨天晚上還反覆把所有證件對了三遍，結果今天真到了路上，還是出了這一下。
林育才沒催她，也沒讓其他人圍過來。
他直接蹲下去，打開座位邊的小縫，又讓前後兩排的學生把椅子都抬高一點。
陳雨站在原地，手指發抖，連聲音都發緊：「我明明放在文件袋裡的。」
「先別急著回想。」林育才抬頭看她，「你坐的這輛車，沒人下過去，東西一定還在。」
蘇清顏彎腰從另一側找，手很穩，動作也快。
不到半分鐘，她從座位底下抽出一張准考證，夾在指尖遞過去。
「謝謝蘇校。」
陳雨接住時，整個人都鬆了，眼圈也一下紅了。
「上車前該檢查的都檢查過了，掉了也不是你的錯。」
蘇清顏說完，抬手讓司機繼續走。
林育才看著陳雨把准考證重新收好，才站起身。
「聽好了，今天不許自己嚇自己。」
「東西掉了能找，題丟了可沒地方撿。」
車廂里有人笑了一下，氣氛也跟著鬆了些。
前方考點已經能看見大門，門口掛著紅色橫幅，旁邊站著安保和志願者。
其他學校的送考車陸續停下，有家長在校門口踮腳張望，還有不少學生下車後就直接低頭看地，連步子都不敢邁得太快。
十三中的大巴依次停穩時，門口那一圈人全都看了過來。
「那是誰家的車隊？」
「十三中。」
「這陣仗夠大的。」
「人家校長親自送考，車還全是統一安排的。」
錢文華今天也來了，坐在一輛黑色轎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見這一幕，手裡的茶杯都慢了半拍。
他原本想看十三中學生在路上風塵僕僕、滿頭大汗地趕來，結果人家坐著空調車，精神頭比他學校不少學生都足。
他盯著林育才從第一輛車前走過，又看見學生們排著隊下車，嘴角一點笑意都沒露出來。
「別急。」他對自己身邊的人說，「車坐得舒服，不代表能考得好。」
「等成績出來，一樣能收拾他。」
林育才沒往那邊看。
他只站在車隊前面，抬手把學生們一個個點了一遍。
「准考證。」
「身份證。」
「文具袋。」
「都拿好。」
「進了考點以後，別亂跑。」
「早飯都吃了？」
「吃了。」
「水喝了？」
「喝了。」
「那就進去，別回頭。」
學生們被他這幾句安排壓住了心緒，原本還發飄的神情，慢慢都定住了。
林育才沒在多說，只朝學生們擺了擺手。
考點大門口，廣播開始提醒考生入場。
第一批學生走進校門時，林育才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個班級也跟著進去，才抬頭看了眼天空。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