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索性也不看教案了，粉筆在黑板上飛，一道題被他拆成了七八個小台階。
每上一個台階，就點一個學生起來答。
答對了，他就點頭稱讚。
答錯了，他也不訓，換個說法再講一遍。
一堂課四十五分鐘，那道全班錯了三十二個的題，講到最後，前排舉手的有二十幾個。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里沒人動。
老趙放下粉筆，轉過身，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襯衫都汗透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講得有點久，超時了。」
後排的家長里，不知道是誰先鼓的掌。
緊接著，整個後排都響了起來。
那個598分孩子的媽媽，鼓得最用力。
她轉頭跟旁邊的家長說：「這老師……比我給孩子報的那個補習班名師講得還清楚。」
「我家孩子要是聽這麼一堂課，這道題一輩子都忘不了。」
……
林育才站在門口，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
他沒鼓掌，只是靠著門框，嘴角一直咧著。
系統面板在這時候亮了。
【檢測到隱藏條件觸發：優質師資獲得公開認可，招生任務附加評估達成。】
【教師趙建軍狀態更新：教學熱情恢復（由「倦怠」轉為「燃起」）。】
林育才瞄了一眼那行字，把面板關了。
他要的不是系統給的東西，是老趙臉上那個久違的笑。
公開課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猛。
當天下午，招生登記處又排起了長隊。
那些原本被「等成績」那句話勸住腳的家長，親眼看了一堂課，心裡的秤重新偏了回來。
「成績是明年的事，可這老師，是今天就能看見的。」一個爸爸邊填表邊跟人念叨。
「對，孩子交給這樣的老師，我放心。」
蘇清顏守在登記處，一張核對信息，手都沒停過。
到傍晚清點的時候，光這一下午，新增意向就破了七十。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校長，破五百了！算上今天下午這波，意向報名整五百一十三個！」
馬德勝捧著數據表，激動得話都有點不利索。
五百一十三。
「林育才。」
蘇清顏把表接過來又核了一遍，確認沒錯，才抬起頭。
「咱們……招滿了。」
「不光招滿，超了。」
十三中往年招生，最多的一年才一百四十六個。
今年，五百一十三。
翻了三倍還多。
林育才沒像他們想的那樣跳起來歡呼。
他只是走到窗邊，看著操場上那排新種的銀杏，站了很久。
「東樓的倉庫改教室得抓緊提上日程。」他轉過身，「再不夠，把閒置的舊辦公樓也騰出來。」
「錢不是問題。」蘇清顏替他把後半句說了。
林育才回頭看她，兩個人都笑了。
消息傳到教育局那頭，比傳回十三中還快。
因為家長們一邊填志願，一邊在群里曬十三中的公開課視頻。
老趙講那道函數題的片段，被攝影興趣班的孩子剪成了短視頻。
「十三中數學老師，把最差班的題講活了。」
配文簡單一句，播放量當晚就衝破了兩百萬。
評論區又是一片刷屏。
「這才叫老師！我上學要有這種老師，我也不至於恨數學恨了十二年。」
「說十三中沒師資的，臉疼不疼？」
「別問，人家招滿了，就問你酸不酸。」
這條視頻，也被人轉到了錢文華手機上。
……
一中校長辦公室。
錢文華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屏幕還亮著那段公開課視頻。
「錢校長，十三中……招滿了。」
老周站在旁邊，頭垂得更低了。
「五百多個，好多都是夠咱們分數線的。」
「咱們這邊，今年的意向，比去年少了快三成。」
錢文華盯著桌上那部手機，視頻還在循環播放，老趙那句「你們別怕這兩個字母」一遍遍地響。
他放出去的那句「等成績」，本來是要把家長的腳釘住的。
結果林育才反手就是一堂公開課，把家長最後那點猶豫，全給消了。
不但消了，還倒過來給十三中添了一把火。
自己那點小算盤，成了給對方遞刀子的。
「三成……」錢文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一中重點高中的評級，卡的就是生源和規模。
少了三成好苗子，明年的一本率必然往下掉。
一本率一掉，評級保不住。
撥款、指標、他這個校長的位子，全跟著晃。
更別提跟劉建國捆在一起的那塊地皮。
十三中招滿了，站穩了，合併的由頭徹底沒了。
地皮拿不到，開發商那邊的承諾就成了空話。
他錢文華在這盤棋里，眼看著從執棋的，變成了被將軍的。
咣當。
錢文華的手臂橫著一掃。
桌角那隻玻璃茶杯被掃到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混著玻璃碴濺了一地。
老周嚇得往後縮了一步，一句話都不敢出。
錢文華站在那堆碎玻璃前，胸口起伏。
「林育才……」
他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名字，指節捏得發響。
碎玻璃在地上反著光，映出他半張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