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林育才端著餐盤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蘇清顏。
周大海今天做的是紅燒獅子頭配青菜豆腐湯，肉香四溢。
「王立恆不能要。」林育才夾起一塊獅子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也這麼想。」蘇清顏點點頭，「這種老師只適合教尖子生，放在咱們學校會把學生教出心理陰影。」
「對，咱們招老師，耐心是第一位的。」林育才咬了一口肉丸子，「成績再好，教不會學生有什麼用？」
「那李欣怡呢？」蘇清顏問。
「可以留。」林育才想了想，「她講課夠細緻，而且願意反覆講解，這種老師正是咱們需要的。」
兩人正說著話，張揚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校長，蘇校，能坐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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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跟著瘦猴、劉猛、趙陽。
「坐吧。」林育才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四個人坐下來，張揚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校長，我有個事兒想跟您說。」
「說。」林育才喝了口湯。
「就是那個王老師……」張揚抓了抓頭髮，「能不能留下他？」
林育才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蘇清顏也放下了筷子。
「我知道他講課快，我們聽不懂。」張揚深吸一口氣，「但是咱們學校新招的那批學生，成績不是挺好的嗎？」
「你的意思是……」林育才聞言有些意外。
「王老師可能更適合教那些基礎好的學生。」張揚說得很認真，「新生里有不少能考一中的，他們肯定聽得懂。」
瘦猴也附和道：「對啊校長，不能因為我們笨，就不要好老師啊。」
「你小子，現在還懂得為新生著想了？」
林育才看著張揚，突然笑了。
「嘿嘿。」張揚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咱們學校總得有幾個能教尖子生的老師吧？」
林育才轉頭看向蘇清顏。
蘇清顏推了推眼鏡，「他說得有道理。」
「行。」林育才點了點頭，「那就留下王立恆，不過得敲打敲打他。」
「真的？」張揚眼睛一亮。
「當然是真的。」林育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學校的福星都開口求情了，能不留嗎？」
張揚的臉瞬間紅了，「校長，別這麼說……」
「臉怎麼紅了？」林育才笑了，「要是沒有你的建議，咱學校的學生能這麼信任我？」
張揚撓撓頭小聲嘀咕，「那也是校長你真做事，不然大家也不會變好。」
「校長、揚哥，你們怎麼開始商業互吹了？」
瘦猴幾個人也跟著起鬨，張揚的臉更紅了。
「對了。」林育才放下筷子，「接下來還有幾輪面試，你們幾個繼續當評委。」
「還要我們去？」劉猛有些驚訝。
「對，到時候讓馬主任跟你們一起面試。」林育才說得很認真，「你們的眼光不錯，我信得過。」
四個人對視一眼，眼睛都亮了。
「沒問題！」張揚用力點頭。
吃完飯，林育才帶著他們往回走。
路過圖書館工地時，張揚幾個人停住了腳步。
三層高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工人們正在安裝最後幾塊玻璃。
「我靠……」瘦猴瞪大了眼睛，「這是咱們學校？」
「是啊。」林育才笑了，「新圖書館，開學就能用。」
「這也太牛了吧！」劉猛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走，去科研樓看看。」林育才繼續往前走。
科研樓在圖書館旁邊，同樣是三層結構。
外立面還沒完全裝好，但主體框架已經清晰可見。
「這是幹什麼用的？」趙陽好奇地問。
「科研樓。」林育才指了指裡面，「實驗室，物理、化學、生物都有，設備全是省級重點標準。」
「還有這種東西？」張揚的嘴巴張得老大。
「當然。」林育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你們想搞發明搞創造，隨時可以用。」
四個人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校長。」張揚突然轉過身來，聲音有點哽咽，「您對我們太好了。」
「那不廢話嘛，我可是你們的校長。」林育才笑了，「行了，回去吧，下午還有面試呢。」
四個人目送著林育才走遠，然後齊刷刷地轉過身來。
「我決定了。」張揚的眼睛裡閃著光，「開學第一次期中考試，我一定要考進全班前十。」
「我也是！」瘦猴握緊了拳頭。
「算我一個！」劉猛和趙陽異口同聲。
……
下午兩點，行政樓會議室。
第一個面試的是英語老師李曉芳。
她二十八歲，穿著米色風衣，長髮披肩，說話聲音很溫柔。
「李老師，今天的面試有點特殊。」
「我們不在這兒面試了，直接去教室試講。」
林育才簡單整理一下簡歷，而後起身要向外走。
「試講？」李曉芳愣了一下。
「對，我們想看看你實際上課的效果。」蘇清顏解釋道。
「沒問題。」李曉芳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高一三班的教室里。
班上坐著七八個學生，其餘幾人都是聽張揚幾人吹牛之後，自己主動來的。
「同學們好，我叫李曉芳，今天給大家講一節英語課。」
李曉芳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根粉筆，臉上帶著笑容。
「今天咱們講一個東西，虛擬語氣。」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哀嚎。
「老師，這玩意兒我學了三年都沒搞懂。」
一個男生趴在桌上，聲音充滿絕望。
「If I were a fish， I would swim to you.（如果我是魚，我會游向你）」
李曉芳沒急著講語法，而是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
「誰能告訴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瘦猴舉了舉手，「如果我是一條魚，我就游向你？」
「對。」李曉芳笑了，「那我問你們，說這話的人是魚嗎？」
「不是。」
「對，他不是魚，他永遠也不可能變成魚。」
「所以他用的是虛擬語氣，表達一種不可能實現的假設。」
她轉過身，又在黑板上寫了第二句。
「If I studied harder， I would pass the exam.（如果我更努力學習，就能通過考試。）」
「這句呢？說話的人考過了嗎？」
「沒考過唄。」張揚靠在椅背上，隨口答道。
「那他為什麼沒考過？」
「因為他沒好學。」
「Bingo！」李曉芳打了個響指，「虛擬語氣的核心就這麼簡單……說反話。」
「現實里沒發生的事，語法上就要退一步來表達。」
她沒有急著往下灌輸規則，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卡片，每張上面寫著一個生活場景。
「現在，我發給你們每人一張卡片，用虛擬語氣造個句子出來。」
一個女生拿到卡片，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中彩票」。
「If I won the lottery， I would buy a house for my parents.（如果我中了彩票，我會為父母買一套房子。）」
「很好！」李曉芳鼓了鼓掌，「注意，won是過去式，would表示虛擬。」
瘦猴拿到的卡片寫著「會飛」。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If I could fly， I would fly to……food street?（如果我能飛，我會飛到美食街）」
全班鬨笑。
李曉芳也笑了，但沒有嘲諷，而是幫他糾正了發音和語序。
整堂課下來，她沒講一個枯燥的語法表格，全是用場景和對話帶著學生走。
講到條件句的三種類型時，她直接讓學生分組表演情景劇，用虛擬語氣編一段對話。
教室里笑聲不斷，連本來只是過來湊熱鬧的幾個學生都跟著舉手搶答。
林育才站在後門外面，透過玻璃窗看了十來分鐘。
李曉芳的板書工整，語速適中，每講完一個知識點都會停下來確認學生是否跟上。
最關鍵的是，她把虛擬語氣這個讓無數高中生頭疼的東西，拆解的很簡單。
林育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悄悄離開。
馬德勝就站在走廊拐角，手裡夾著個筆記本。
「怎麼樣？」馬德勝小聲問。
「這人能留。」林育才豎了個大拇指，「等她講完課，你跟她說一聲，回去等通知就行。」
「得嘞。」馬德勝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下一個面試的什麼情況？」
「歷史老師，趙建華，四十三歲，從華北師大畢業的，教齡十五年。」
馬德勝翻了翻簡歷，
「之前在隔壁城的實驗中學帶畢業班，去年辭職了。」
「為什麼辭職？」
「簡歷上寫的是個人原因。」馬德勝聳了聳肩。
林育才想了想，「行，後面的面試你盯著，我去工地那邊轉一圈。」
「我做事，你放心！」
馬德勝拍了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