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校長，教官是請到了，但操場那個情況你也清楚。」
從退役軍人服務中心出來，馬德勝在車上就開始發愁。
「五百多人往哪練？咱學校雖然大，但建築物多，空地太少了。」
林育才靠在后座上，盯著車窗外面發呆。
借別的學校操場？不現實。
開學季，哪個學校有空餘場地？
校內其他空地？
食堂前面那塊小廣場頂多站兩百人，而且四周全是建築，根本施展不開。
「老馬，你知不知道郊區有沒有什麼大面積的空地？」
「空地倒是有，但荒地不行啊，搞對抗訓練得有基本設施……」
「障礙物、掩體、起碼得有個像樣的地形。」
林育才掏出手機，正想搜看，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
「如果我沒猜錯，教練請到了，操場沒法用吧？」
蘇清顏發的，雖然不在旁邊，卻一語點出問題。
「你有辦法？」
「當然，回來跟你說。」
林育才笑著搖搖頭，回了個「好」。
這女人，真是聰明的過分啊！
……
下午兩點，林育才回到學校。
蘇清顏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郊區有個民營拓展訓練基地，占地六十畝。」
蘇清顏翻開手機相冊，給他看了幾張照片。
草坪、丘陵、樹林、繩索橋、攀岩牆、障礙跑道，設施一應俱全。
「這地方搞張揚他們說的紅藍對抗綽綽有餘。」蘇清顏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老闆姓鄧，之前有朋友去那玩過，評價還行。」
林育才看了看照片裡那片開闊的場地，點了點頭。
「明天去看。」
第二天下午兩點，林育才、蘇清顏和馬德勝三人驅車出城。
沿著環城路往東開了半小時，拐進一條雙車道的鄉間柏油路。
路兩邊是大片農田，遠處有幾座低矮的丘陵，綠油的樹冠連成片。
又開了十來分鐘，一扇鐵柵欄大門出現在路邊。
門頭上掛著一塊不算新的招牌：「龍騰拓展訓練基地」。
鐵門開著，裡面停著兩輛大巴，應該是有團體在訓練。
三人下車往裡走，前台一個小姑娘迎上來，問他們有沒有預約。
蘇清顏報了名字，說提前打過電話。
小姑娘點頭，讓他們稍等一下，去裡面叫老闆了。
等了大約三分鐘，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快步走出來。
中等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淺藍色Polo衫，眼睛不大但轉得很快。
老鄧。
「哎呀，蘇校長！」老鄧滿臉堆笑迎上來，「稀客稀客，快裡面請！」
「鄧總，這是我們林校長。」蘇清顏簡單介紹了一下。
「林校長好林校長好！」
老鄧熱情地握手，目光在林育才身上轉了一圈，很快又回到蘇清顏臉上。
幾人跟著老鄧在基地里轉了一大圈。
地方確實大。
六十畝的面積被分成了好幾個區域，平整的草坪訓練區、模擬丘陵地帶、一片人造樹林、還有各種拓展器械。
最裡面有一片空曠的泥地，上面散布著沙袋掩體和鐵皮障礙物，明顯是做真人對抗用的。
「鄧總，我想租這塊場地搞軍訓。」
「九月二號到九月八號，七天。」
林育才越看越滿意。
「哦？軍訓？」老鄧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多少人？」
「五百多。」
老鄧吸了口氣，手指搓了搓，臉上的笑容變得更熱情了。
五百多人，七天……這是一筆大生意。
「林校長，不瞞您說，這段時間正是咱們的旺季。」
老鄧搓著手，語氣里透著精明，
「九月初好幾家企業都約了團建，檔期緊得很。」
「但你們是學校嘛，教書育人的事，我老鄧義不容辭。」
他豎起一根手指，露出笑容，
「一個月起租，六十萬，水電另算。」
「六十萬？你這是租場地還是賣場地？而且我們就要一周！」馬德勝的臉當場就黑了。
「馬主任別急嘛。」老鄧雙手一攤，滿臉無辜，「旺季嘛，行情就這樣。」
「你們去別的地方打聽打聽，比這還貴。」
「而且租場地哪有就租一周的說法，大規模活動都是一個月起步。」
林育才沒說話，他正在觀察。
這基地硬體是不錯，但停車場那邊的大巴才兩輛，草坪區那邊做團建的也就三四十人。
什麼旺季？
分明是看準了他們著急用場地，坐地起價。
林育才正琢磨著怎麼還價，旁邊的蘇清顏抬手把眼鏡摘了下來。
她的動作很慢，很自然，抬起冷冷地看了老鄧一眼。
就一眼，老鄧的表情變了。
他臉上那種精明的笑還掛著，嘴角卻微抽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個……」老鄧乾笑了一聲，喉結上下滾動，「蘇副校也在嘛，都是老熟人了。」
「給個友情價吧，一個月二十萬，水電全包。」
馬德勝愣住了。
林育才也愣住了。
六十萬到二十萬，中間差了四十萬。
「這還差不多。」
蘇清顏面不改色地把眼鏡戴回去，輕哼一聲。
老鄧連點頭，賠著笑說馬上去拿合同。
他轉身的時候，腳步明顯比剛才快了不少。
馬德勝張著嘴，腦子裡全是問號。
林育才看了蘇清顏一眼，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遠處那片訓練場。
風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拂起又落下。
十分鐘後，合同簽完了。
白紙黑字，一個月二十萬，場地全包，設備免費使用。
老鄧全程笑容可掬，送他們出門的時候還說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
三個人重新上了車。
「蘇副校……你跟那個老鄧到底什麼關係？」
馬德勝發動引擎，但沒急著開，而是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副駕駛上的蘇清顏。
「我閨蜜以前來他這租了兩個月場地做過活動，他認識我。」
蘇清顏閉著眼靠在座椅上，頭都沒抬。
「就這？」馬德勝明顯不信，「認識你就從六十萬降到二十萬？」
「嗯。」
語氣平得連個波瀾都沒有。
馬德勝還想追問，林育才從后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沖他微搖了搖頭。
老馬把話咽了回去，踩油門上了路。
林育才靠在后座，目光穿過車窗看著外面倒退的田野。
蘇清顏的家底，怕是比他想像中深得多。
那個1202室的房子，那些低調但不便宜的飾品，還有今天老鄧那個反應……
但他沒有多想。
眼下軍訓的三大件，教官、場地、方案，已經搞定了兩個半。
還差裝備。
「裝備的事我來辦。」
蘇清顏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有門路？」
「有。」
就一個字，沒有解釋。
林育才笑了一下，沒追問。
……
第二天一早，蘇清顏把一份裝備清單發到了他手機上。
水彈槍五百六十支、戰術背心五百六十件、訓練用煙霧彈道具兩百枚、戰術對講機六十台、野戰急救包二十套。
下午三點，一輛軍綠色廂式貨車停在十三中門口。
兩個穿工裝的師傅從車上往下卸箱子，一箱接一箱碼在行政樓一樓大廳。
箱子上印著「鐵鷹戰訓」四個字和一個鷹頭標誌。
馬德勝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箱子被搬進來，嘴巴張了好一會兒才合上。
他湊到林育才耳邊，壓低聲音：「這牌子我見過，專門給軍事體驗機構供貨的，不對外零售。」
「蘇副校弄來的。」
馬德勝的表情更複雜了。
「林校長，咱們蘇副校到底什麼來頭啊？」
林育才看著忙前忙後指揮卸貨的蘇清顏，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才來多長時間，我上哪知道去？」
「而且你管她是啥來頭，她是咱自個人，這就夠了。」